在平時，這或許只是騎兵一次短暫的衝鋒距離。但在今夜的奉天城下，在零下西十五度的極夜與探照燈慘白光柱的交織中，這十五公里，被無限拉伸成了一片泥濘的死亡沼澤。
時間，在這裡失去了原本的刻度。
關東軍總司令部內，植田謙吉大將僵硬地低下頭，看了一眼手中的懷錶。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秒針跳動的聲音，在死寂的指揮室裡，被放大得如同重錘擊打在銅鐘上。他眼睜睜地看著秒針艱難地爬過了一格，感覺卻像是熬過了一個漫長的世紀。
太慢了。
那種穩定、沒有任何起伏的每小時十公里，正在把奉天城內十萬守軍的神經，放在粗糙的磨刀石上，一點、一點、一點地來回磋磨。
“受不了了……我受不了了！！！”
奉天北城牆上，一名日軍炮兵中尉的精神終於在這極致的高壓下徹底崩盤。他雙眼通紅，像一頭髮瘋的野獸般推開身邊的炮手，狂亂地操縱著一門75毫米野戰炮。
他沒有等待長官的命令，甚至沒有進行精密的測算。
“去死吧！你們這些怪物！去死吧！”
他歇斯底里地拉動了擊發繩。
“轟！”
一發炮彈脫膛而出，在黑暗的雪原上劃出了一道孤獨的彈道。
這突兀的炮聲，引發了可怕的連鎖反應。城牆上那些早己經處於崩潰邊緣的日軍士兵，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，紛紛瘋狂地扣動了手中武器的扳機。
“砰砰砰砰！”
“噠噠噠噠！”
輕重機槍、步槍、甚至擲彈筒，在沒有任何統一指揮的情況下，盲目地向著十五公里外的黑暗中傾瀉著火力。
然而，這是一種可悲的宣洩。
除了那幾門野戰炮的炮彈能夠在雪原上炸開一團團微弱的火光外，絕大多數的子彈，甚至連修羅軍團的影子都摸不到，就無力地墜落在了厚厚的積雪中。
而在探照燈慘白的光暈中心。
修羅軍團依然在平穩地推進。
“轟隆！”
一發日軍的75毫米炮彈，瞎貓碰死耗子般，僥倖地落在了一輛T-34坦克的右側十幾米處。
爆炸掀起的凍土和尖銳的彈片，如同密集的冰雹，狠狠地砸向了坦克側後方的步兵方陣。
石頭就走在爆炸點的邊緣。
一枚鋒利的彈片，帶著極高的溫度，輕易地切開了他左臂上那層厚厚的血色冰甲，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肌肉裡。
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石頭那張佈滿冰霜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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