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平時,三百米的距離,不過是人類在茶餘飯後隨意漫步的幾分鐘。但在這個氣溫逼近零下五十度、被深邃的黑暗徹底封鎖的奉天城外,這三百米,被無限地、殘忍地拉伸成了一場看不見盡頭的凌遲。
風,在這個時刻,竟然詭異地停了。
並不是因為天氣好轉,而是因為這裡的空氣溫度己經低到了一個駭人的臨界點。空氣中的水分被瞬間抽乾、凍結,氣壓變得沉重。重到連西伯利亞的狂風,都無法輕易推開這堵由極寒構成的無形氣牆。
世界,陷入了一種純粹的、連一根針掉在雪地上都能引起巨大回音的絕對死寂。
除了那個聲音。
“嘎吱……咔噠……”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履帶碾碎冰層,軍靴踏擊凍土。
這個單調的聲音,在沒有風聲掩護的極夜裡,變得清晰,刺耳。它不再是順著地面傳導,而是首接穿透了奉天城牆那厚重的磚石,毫無阻礙地鑽進了每一個日軍士兵的腦髓裡。
奉天北城牆,一段破敗的沙袋掩體後。
一名日軍少佐僵硬地靠在那裡。他的姿勢怪異,雙手死死地握著一把南部十西式手槍,槍口,艱難地倒轉過來,抵在自己的下巴上。
他想自殺。
在經歷了漫長的心理碾壓後,他的神經早就斷成了千萬截。那規律的“咚咚”聲,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,在他僅存的理智上來回拉扯,疼得他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腦殼掀開。
他緩慢地閉上眼睛,想要扣下扳機,結束這場絕望的折磨。
但是。
“咔……”
他那被凍成青紫色的食指,在微弱地彎曲了不到一毫米後,就再也無法動彈了。
不是因為他缺乏勇氣,而是因為物理上的絕對的絕望。
他手指關節裡的潤滑液早就結成了堅硬的冰晶,他的皮膚、肌肉,己經和手槍那冰冷的金屬扳機護圈,死板地凍結在了一起。
他用力地想要收縮肌肉,甚至能聽到自己指骨發出微弱的“嘎巴”聲,彷彿下一秒就要折斷。
但扳機,紋絲不動。
連自殺的權力,都被這恐怖的極寒,無情地剝奪了。
少佐緩緩睜開眼睛,眼底深處湧現出一種比死亡還要恐怖萬倍的絕望。
他就這樣舉著槍,抵著自己的下巴,變成了一座可悲的冰雕,只能被迫地、清醒地,繼續傾聽著那越來越近的死亡倒數。
城外,黑暗的冰原上。
石頭正在緩慢地抬起他的右腳。
在這個極端的低溫下,他身上那層暗紅色的冰甲己經厚得像是一層沉重的金屬重鎧。
當他抬起腿的那個微小的瞬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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