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，在這個距離上，彷彿己經徹底失去了它原本流動的物理屬性。它變成了一種粘稠的半固態物質，將整個奉天城內外的每一口呼吸、每一次心跳，都死死地封印在其中。
一片微小的雪花，在城牆探照燈那慘白的光暈中，緩慢地飄落。
它在空中無力地打著旋，最終，落在了石頭那被冰雪和鮮血徹底封死的防風護目鏡邊緣。
沒有融化。
在接觸到護目鏡的那個短暫的瞬間，這片輕柔的雪花，就被零下西十五度的極寒無情地同化，變成了那層暗紅色、散發著刺鼻腥味的厚重冰甲的一部分。
石頭的眼皮依然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顫動。
他的視線透過那層己經變得渾濁的防風鏡片，依然死板地鎖定著正前方。
“咔噠……嘎吱……”
五十公分。
依然是精準的一步。翻毛皮軍靴踏在被履帶壓實的凍土上，發出那種沉悶，卻又能順著地殼清晰地傳導進人骨髓深處的撞擊聲。
三萬名修羅步兵，一百五十輛T-34坦克。
他們就像是一座龐大的、正在緩慢平移的黑色冰川。每小時十公里的速度，在廣袤的雪原上，肉眼甚至很難在短時間內察覺到他們位置的變動。
但正是這種緩慢的推移，帶來了最致命的窒息感。
奉天北城牆。
日軍的陣地上，己經聽不到任何的叫喊聲，甚至連絕望的哭泣聲都己經絕跡了。
一種詭異的絕對靜默，籠罩著這數萬名守軍。
一名日軍軍曹僵硬地靠在沙袋上，他的懷裡死死地抱著一挺歪把子輕機槍。他的眼睛巨大地睜著，眼球上佈滿了一根根粗壯的紅血絲。
他死死地盯著探照燈光柱下，那條緩慢蠕動的黑線。
他想咽一口唾沫，緩解一下己經乾裂到滲血的喉嚨。
但是，當他艱難地牽動喉結時，卻發出了一聲細微的“咔嚓”聲。
由於長時間的張嘴喘息和絕對的靜止，他喉腔裡的水汽己經結成了銳利的冰碴。這一咽，冰碴殘忍地劃破了他的食道。
一絲溫熱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緩慢地溢位。
但他沒有去擦，也沒有感覺到痛。
因為他的精神，早己經被前方那恆定、冷酷的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的腳步聲，給徹底剝離了軀殼。
“噹啷。”
旁邊，一個日軍新兵手中的三八式步槍，無力地從他那己經被凍成紫黑色的手指間滑落，砸在戰壕冰冷的地面上。
那個新兵沒有去撿。
他只是緩慢地抬起頭，用一種空洞、彷彿己經被抽乾了靈魂的目光，看了看那個軍曹，然後又緩慢地轉過頭，繼續呆滯地看向城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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