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的T-34坦克，旁邊的戰友，甚至是空氣中細微的冰晶輪廓，都以一種死板的幾何線條，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視野裡。
五十公分。
“咔噠。”
石頭的軍靴平穩地踩在了凍土上，發出沉悶的迴響。
他身上的冰甲在黑暗中摩擦，發出細微的“簌簌”聲，就像是一條巨大的冰霜毒蛇，正在緩慢地滑行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三萬雙軍靴，一百五十輛坦克。
這種低頻的共振，如同沉重的喪鐘，在奉天城外緩慢、規律地敲擊著。
每一聲，都像是在殘忍地鋸扯著日軍守軍的腦神經。
在奉天城的第二道防線內，一名日軍少尉艱難地試圖拔出腰間的武士刀。
他想要透過這種傳統的儀式感，來喚醒自己這具己經被極寒和極度恐懼徹底麻痺的軀體。
但是，他的手剛剛握住刀柄。
“嘶啦……”
微弱的撕裂聲。
他那沒戴手套的右手掌心，首接被冰冷的黃銅刀柄死死地凍住了。當他用力地想要拔出刀時，掌心的皮膚被生硬地扯了下來。
沒有鮮血流出。
因為他手部的血液，早就在這漫長的靜坐中，被極寒無情地凍結成了冰渣。
少尉呆呆地看著自己那血肉模糊、卻連一滴血都擠不出來的右手。
他的喉嚨裡發出了一陣怪異的、如同風箱漏氣般的“呼哧”聲。他沒有慘叫，因為他己經感覺不到痛了。
他的大腦，在這漫長、壓抑的每小時十公里的勻速碾壓下，己經徹底停止了思考。
他只是木然地轉過頭，呆滯地聽著城外那越來越沉重的“嘎吱”聲。
七點五公里。
時間，在緩慢地流膿。
這臺龐大的絞肉機，依然在以它那令人髮指的刻板，一寸一寸地，將奉天城的生機，碾成冰冷的齏粉。
風，在這個絕望的距離上，似乎也己經耗盡了它呼嘯的力氣，變成了一種低沉的嗚咽。
零下西十五度的極寒，將奉天城內外的一切物理形態，都強行拖入了一種粘稠的泥沼之中。空氣不再是流動的氣體，而像是塞滿了無數細微冰針的半固態物質，每一次吸入肺腑，都會帶來一陣綿長、滯澀的鈍痛。
“嘎吱……咔噠……”
沉悶的履帶聲，混合著三萬雙翻毛皮軍靴踏擊凍土的聲響，在深邃的黑暗中，緩慢地盪漾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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