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談話間,助理推著一輛小推車進來,上面堆著半人多高的檔案。
江映雪沒有再多說,拿起最上面那份已經掉色的專案書翻開。
那是老爺子在世時親自起草的第一版南鄉開發計劃,封面上還留著他手寫的批註。
接下來的時間裡,江映雪幾乎沒有從椅子上起來過。
她把所有資料按時間順序排好,從老爺子時代的最初方案,到後來幾次重啟又擱置的會議記錄,再到南鄉近年來的人口流動資料和拆遷補償標準。
楚南坐在一旁,偶爾幫她遞一下檔案,偶爾幫她倒了兩次水。
他發現江映雪看書的速度很快,不是那種翻翻就算的快,是一邊看一邊在筆記本上做標註的快。
她的字很工整,每個要點都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分類。
終於,江映雪合上最後一份檔案,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休息了片刻。
然後她睜開眼,把筆記本翻到最前面,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分成了三類。
「南鄉開發之所以一直推不下去,不是因為錢。」
江映雪語氣裡帶著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篤定,「當年老爺子準備的專案資金放在今天也綽綽有餘,真正的問題有三個。」
「第一,南鄉的宗族結構和北海其他區域完全不同,那裡的人以宗族為單位組織起來,對外來資本的牴觸根深蒂固。」
「第二,橋北。橋南和橋東,是整個南鄉宗族體系的核心三大勢力,三方一致對外,但內部卻存在不少矛盾,而多年前曾經出現了一個一統南鄉的頭號人物。」
「這個人被當地人稱為鼎爺,我查了資料,他本名言九鼎,是南鄉幾大宗族公認的領頭人。」
「當年老爺子去南鄉談判,想談的就是他,但鼎爺根本不見外人。」
「第三,這些年北海經濟中心南遷,看似沒有對南鄉造成什麼影響,但已經出現部分年輕人購買南郊新城區的房子,雖然很少,但足以證明他們內部並非鐵板一塊。」
「南鄉打破封鎖,加入到整個北海的經濟體系是勢在必行的,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,等到老一輩都去世,年輕人自然不會再像他們這麼守舊。」
江映雪抬頭看向楚南,「但我們需要的是解決當下的問題,所以我們必須攻破鼎爺這個核心。」
「而且,誰也不會選擇背井離鄉,尤其是南鄉這種地方那個,所以……要談的方式不是徵地補償,是合作共建。」
「讓南鄉人自己成為開發的主體,我們江氏出資金和技術,他們出土地和人力,只有這樣,他們才會相信我們不是來掠奪他們的。」
楚南看著筆記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,再看看如今誇誇其談的樣子。
他突然發現,自己好像一點也不瞭解江映雪。
「我需要做的是什麼?」
「陪我……下南鄉!」
……
楚南和江映雪一起開車趕往南鄉,但一到南鄉的入口,就被幾個蹲在路邊打牌的年輕人給攔了下來。
「你們好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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