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青池汽修廠院子裡架起一個小火爐,鋁鍋裡的水燒開了,水汽直往上冒。
宋青禾站在爐子邊,手裡捏著一把小鑷子。
周宇帶著四個學徒把半噸廢鐵裝進三個大木箱裡,廢齒輪上面蓋著防潮油紙,最後鋪上木絲,這重量跟裝滿進口配件的木箱幾乎一模一樣。
「嫂子,裝好了。」周宇擦了把臉上的汗,「這箱子外面的封條昨天撕下來了,咋整?」
宋青禾沒說話,拿鑷子夾起昨天小心撕下來的幾張紙質封條,封條邊緣有些毛躁,上面印著海關的紅章,她把封條放在鋁鍋上方的水汽裡燻,紙張慢慢變軟。
「去把那邊桌上的漿糊端過來。」宋青禾指了指旁邊。
周宇端著小瓷碗跑過來,宋青禾用細毛刷沾了一點漿糊,均勻的塗在封條背面,對準木箱縫隙原來的印子,一點點貼上去,用乾布壓實。
水分乾透後,封條嚴絲合縫,不拿放大鏡看,根本看不出被動過手腳。
「真絕了!」李大牛湊過來,「老闆娘,你這手藝絕了!這幫孫子今天非得掉一層皮不可。」
江池把手洗乾淨,走到宋青禾身邊看了一眼。
「可以出發了嗎?」江池問。
「走。」宋青禾拍去手上的灰,「給汪科長送大禮去。」
江池拉開重卡的副駕駛車門,扶著宋青禾坐上去。
這輛修好的德國進口重卡發出低沉的轟鳴聲。江池踩下離合,掛上擋,巨大的車身緩緩駛出青池汽修廠的大門,周宇帶著幾個學徒坐在車廂後面的大木箱旁邊,幾個人摩拳擦掌。
上午九點,市一運公司後勤科門前。
兩棵粗壯的老槐樹投下大片陰影,汪科長穿著白襯衫,大背頭梳的鋥亮,整個人靠在藤椅上,旁邊小方桌上放著紫砂壺和一個白瓷茶杯,半導體收音機里正放著京劇。
軍綠色的重卡直接開進院子,幾層樓的辦公區裡不少職工探出頭往外看。
汪科長皺起眉頭,端著紫砂杯站起身。
看清從車上跳下來的江池和走下來的宋青禾,汪科長的臉色立刻陰轉晴,他慢條斯理的走過去,揹著手繞著重卡轉了半圈。
「哎呀,這不是青池的江廠長和宋老闆嗎?」汪科長拉長音調,語氣裡透著得意,「大清早怎麼把車開到我這後勤科來了?高總工那邊不是讓你們趕緊修車嗎?」
宋青禾停下腳步。
「汪科長,咱們明人不幹暗事。」宋青禾看著他,「昨天領回去的配件,有問題。」
汪科長根本不意外,他喝了一口茶,把茶葉沫子吐在地上。
「有問題?能有什麼問題?」汪科長笑出聲,「封條都是海關和機械局蓋了章的,出庫的時候我可是親自檢查過的,手續齊全,你們拉回去就說有問題,這不是訛人嗎?」
周宇從車廂裡跳下來,握緊拳頭就要往前衝,江池伸手攔住他。
汪科長看著這陣勢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「現在的年輕人就是火氣大,我這人呢,最講道理。」汪科長走近兩步,壓低聲音,「宋老闆,咱們也是不打不相識,二廠的王主任是我表哥,你們既然接了這五十輛車的活兒,總得懂點規矩吧?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