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宮女將一方絲帕覆在麗妃腕上,葉笙歌屏息凝神,三指輕輕搭上寸關尺。指尖下的脈搏跳動急促而有力,但深處又有一絲澀意。
「娘娘可否讓奴才觀一觀舌苔?」
麗妃瞥了他一眼,略有些不耐,但還是依言微微張口。
舌質紅,苔薄黃而幹。
「娘娘近日是否常覺心中煩熱,尤以午後及夜間為甚,口乾欲飲,但飲不解渴,手足心熱,睡眠不安,易生口瘡?」葉笙歌收回手,垂目問道。
麗妃漫不經心的神色收斂了些,瞥了他一眼:「有點意思,繼續說。」
「且娘娘雖覺內熱,卻又畏風,不喜貪涼,偶有咽癢微咳,痰少而黏,可是如此?」
麗妃坐直了身體,目光落在葉笙歌低垂的頭頂:「你倒真有兩下子。太醫只說本宮肝火旺,開了些清火的方子,吃了總不見好,反覺胃脘不適。你說,這是何故?」
葉笙歌沉吟片刻,謹慎答道:「回娘娘,依奴才淺見,娘娘此症,並非尋常實火,而是『火鬱內灼』之證。」
「外似有寒,實則內熱久鬱,不得宣發。熱鬱於內,煎灼陰液,故見五心煩熱。口乾舌燥;鬱熱燻蒸,上擾心神,則眠差易怒。」
「然此火為鬱火,清瀉苦寒之藥,易傷脾胃,反使氣機更滯,鬱熱更深,故而無效,甚或加重。」
他頓了頓,補充道:「此證與婉貴妃娘娘的虛寒內侵。陽氣不振之體,恰好相反。」
麗妃聽完,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笑了起來,笑聲卻沒什麼溫度:「好,說得好。看來你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。那你說,該如何治?」
「此症首重疏解鬱熱,宣暢氣機,而非一味清瀉。用藥當以輕清宣透為主,佐以養陰,緩緩圖之,並需調暢情志,忌食辛辣厚味。溫補之品。」葉笙歌斟酌著字句。
「情志?」麗妃嗤笑一聲,眼神卻冷了下來,「在這宮裡,你讓本宮如何調暢情志?」
「罷了,既然你能看出癥結,想必也有些手段。你便來替本宮推拿疏導一番,若能讓本宮此刻舒坦些,本宮重重有賞。」
不容葉笙歌拒絕,她已重新倚回榻上,微微闔眼,一副等待伺候的模樣。
葉笙歌無法,只能硬著頭皮上前。
他淨了手,回想方才脈象與舌苔,判斷鬱熱壅滯之處主要在肝經與胸脅。他伸出手指,隔著衣物,精準按壓她肋下某處穴位。
「嗯……」麗妃從鼻間輕哼一聲,不知是痛是慰。
葉笙歌目不斜視,手下用力均勻,沿著經絡走向推按。
指尖能感覺到衣物下肌膚的溫熱,鼻端縈繞著更為馥郁甜膩的香氣。他強迫自己心無雜念,只專注於手下筋絡的細微反應。
「你叫葉笙歌?」麗妃忽然開口,「在婉貴妃那兒,她待你可好?」
「蒙娘娘恩典,奴才盡心當差,不敢非議主子。」葉笙歌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「盡心?」麗妃輕笑,眼睛睜開一條縫,斜睨著他,「是對婉貴妃盡心,還是對你自己往後的前程盡心?」
葉笙歌手下不停,語氣恭順:「奴才愚鈍,只知本分伺候貴妃娘娘。」
「本分……」麗妃忽然抬手,纖纖玉指幾乎要觸到葉笙歌的手腕,「在這宮裡,光守本分,可活不長,也爬不高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