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是個聰明人,又有真本事,何必在景陽宮那潭深水裡撲騰?」
她指尖按了按葉笙歌的手腕,聲音壓低,帶著誘哄:「來儲秀宮,跟著本宮。婉貴妃能給你的,本宮能給你雙倍,只要你肯為本宮做事……」
葉笙歌穩住呼吸,手下力道未變,聲音平靜:「麗妃娘娘抬愛,奴才惶恐。奴才已得婉貴妃娘娘恩典,留在景陽宮伺候,不敢朝秦暮楚,望娘娘體諒。」
聽他這樣說,麗妃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,手指收回,眼神變得銳利,「小葉子,你可知昨日你救下蘇清婉,是壞了誰的事?你又可知,皇上當時,其實並不想她醒來?」
葉笙歌心頭劇震,手下動作不由得頓了一瞬。
麗妃將他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,紅唇勾起一抹冷笑:「蘇清婉入宮多年,為何一直無孕?你真以為是天意,或是她身子不行?」
她微微傾身,壓低了聲音:「那是皇上不想讓她生。蘇家勢大,兵權在握,皇上豈容她再誕下皇子?所以,她永遠也懷不上。」
「昨日那碗湯,或許只是個意外,但皇上心裡,未必不想順水推舟。」
「太醫院那幫老狐狸,為何集體誤診?是真看不出,還是看出了也不敢治?」
她靠回軟枕,欣賞著葉笙歌驟然蒼白的臉色,慢條斯理道:「你救了她,反倒是讓皇上為難。你現在看著風光,不過是皇上做做樣子,蘇清婉暫時護著。」
「可她能護你幾時?等她失寵,等蘇家勢頹,你這條小命,不過是隨時可以碾死的螞蟻。跟著她,你只有陪葬的份。」
葉笙歌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,蔓延到四肢百骸。皇帝不想救?蘇清婉不能生育是皇帝的意思?昨日太醫院的沉默,不僅僅是無能,更是……
他腦中嗡嗡作響,但殘存的理智強迫他冷靜。他不能表露太多,更不能應承什麼。
他收回手,退後兩步,重新跪好,額頭觸地:「麗妃娘娘金玉良言,奴才……奴才明白了。」
「只是奴才人微言輕,命如草芥,既已奉旨侍奉婉貴妃,便只有竭盡全力,聽天由命。奴才愚鈍,不堪驅使,恐辜負娘娘厚望。」
麗妃盯著他伏地的背影,良久,忽然又笑了起來:「罷了,強扭的瓜不甜。你既對婉貴妃如此『忠心』,本宮也不勉強。今日診治,本宮覺得鬆快了些,你且退下吧。」
「謝娘娘。」葉笙歌叩首,起身,垂著眼,慢慢退出了儲秀宮正殿。
直到走出宮門,被外面的冷風一吹,他才發覺內衫已被冷汗浸溼。
儲秀宮內,麗妃把玩著指甲上鮮紅的蔻丹,神色莫測。
旁邊侍立的李德海小心上前,低聲道:「娘娘,這奴才不識抬舉,為何還告訴他那麼多?萬一他轉頭告訴婉貴妃……」
「告訴蘇清婉?」麗妃輕笑,眯了眯眼睛,「本宮就是要他告訴蘇清婉。最好,讓他說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」
「讓蘇清婉知道,皇上是如何防著她,如何不想她活著,如何不讓她有子嗣……你說,以蘇清婉那高傲的性子,聽了這些,她會如何?」
李公公一愣。
麗妃語氣轉冷,帶著快意:「她或許會恨本宮,但更會恨皇上,恨這無情帝王家。只要她心存怨懟,與皇上生了嫌隙,行事必有差池。」
「到時候,不用本宮動手,皇上自會厭棄她。蘇家,也離倒黴不遠了。」
她看向葉笙歌離開的方向,紅唇微勾:「這小太監,不過是顆石子,本宮用來投進景陽宮那潭水,聽個響,看看能激起多大的浪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