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翻過矮牆的時候，腦子裡什麼都沒想，她只是往前走。
菜地裡的蘿蔔被踩爛了，泥巴糊了她一褲腿。
她就直直地往前走，就像這條路她走了一輩子那麼自然。
王家村的鬼子，她看見了一個。
在村口站崗的那個，揹著槍，靠著牆根，腦袋一點一點的，像是快睡著了。
另一個哨兵在院子那邊，離得遠，中間隔了幾棟燒燬的房子，看不見這邊。
禾苗沒有躲，她就這樣走出去了，從菜地裡走出來，踩上了村口的土路。
那個鬼子聽見了腳步聲。
他抬起頭來，睜開眼睛，看見了一個瘦小的丫頭，穿著灰撲撲的單衣，頭髮散著，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泥，手裡拎著一把生了鏽的柴刀。
她就站在村口，離他不到十步遠，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樣。
鬼子愣了一下，手裡的菸頭差點掉了。
他大概在想——這村裡的人不是都抓起來了嗎？
怎麼還有一個？
他張嘴說了一句什麼，日語的，禾苗聽不懂，但她看懂了那個語氣，“你，過來。”
禾苗往前走了兩步，攥著柴刀的手垂在身側，刀刃朝下。
鬼子皺了皺眉頭，把槍從肩上取下來，端在手裡，槍口指著她。
但他沒有馬上開槍，因為這個丫頭太小了，瘦得像根棍，看起來不像是能造成什麼威脅的樣子。
他大概覺得把她趕回去就行了，或者等會兒再處理。
禾苗又走了兩步，槍口已經頂到了她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。
她能聞到槍管上的鐵鏽味和機油味，還有那個鬼子身上的汗臭味和煙味混合在一起，燻得她想吐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那張臉——年輕的，二十出頭，沒刮鬍子，眼睛下面的眼袋很重，大概昨晚沒睡好。
禾苗猛地抬手，柴刀砍在槍管上，刀刃和鐵碰在一起。
發出一聲脆響——“當”。
她力氣不夠大，沒把槍砍飛，但槍口被砸歪了，偏向了旁邊。
鬼子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槍。
就這一眼。
禾苗的左手從萬獸囊裡抽出來，手裡多了一個東西。
木頭柄的，沉甸甸的，冰涼的金屬拉環套在她的食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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