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自己埋進了爛菜葉和泥巴里。
連呼吸都停了，胸口憋得發疼也不敢動，因為那些腳步聲就在她身後矮牆的那一邊。
皮靴踩在碎石和泥巴上，“咔嚓咔嚓”的，有人從矮牆上翻過來了。
禾苗趴在泥裡，把臉埋進爛菜葉，眼睛閉上，一動不動。
心臟跳得太響了，她怕那些鬼子能聽見，但她沒辦法讓它停下來。
那隻叫灰耳的老鼠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。
她感覺自己是這片菜地裡唯一的活物，周圍全是死的。
腳步聲近了。
皮靴踩在泥地裡，噗嗤噗嗤，就在她旁邊。
禾苗閉著眼。
一隻腳踩到了她旁邊的蘿蔔地裡，離她不到兩步遠。
她能聽見那個鬼子的喘氣聲。
她不敢呼吸。
幾秒鐘，像是過了一輩子。
那個鬼子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，罵了一句什麼，聲音又短又硬，像是說了句髒話。
然後腳步聲響起來，遠了，翻過牆去了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另一個腳步聲也遠了。
然後槍聲響了幾下，不是朝這邊打的，是朝山上打的，大概是胡亂開了幾槍就收工了。
日語的喊叫聲從遠處傳過來，一聲接一聲，像是在罵人，又像是在報告什麼。
然後安靜了，有一瞬間完全安靜了，連風聲都沒有。
禾苗沒有動。
她聽見灰耳的聲音，很細，從石頭縫裡傳過來，帶著一點顫抖。
“那個......你還活著嗎？”
禾苗沒有回答。
她不敢出聲，她只是把食指微微抬起來，在泥地上點了一下。
灰耳好像看見了，或者感覺到了，沒有再說話。
又過了很久。
太陽從頭頂偏到了西邊，天邊的雲開始發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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