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窩棚外面的光線從門縫裡透進來，灰白色的，分不清是晴是陰。
灶膛裡的炭火早就滅了，剩一層白灰。
禾苗睜開眼，柱子還趴在她腳邊，柿子還蹲在橫樑上，灰耳在領口裡沒動。
劉長河已經站在門口了，盒子炮別在腰後，正在繫腰帶上的繩子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的人。
“起來了，走了。”
小王從乾草堆上翻下來，揉了揉眼睛，抓起靠牆的步槍。
老趙已經在門口站著了。
年輕男人把老婆婆背起來，老婆婆趴在他背上，閉著眼睛，呼吸又短又急，呼哧呼哧的，像嗓子眼堵了東西。
禾苗站起來，把包袱挎上肩膀。
出了窩棚，外面的天灰濛濛的，雲層壓得很低，看不見太陽。
劉長河站在路口等了一會兒，等所有人都出來，才邁開步子。
“往西邊走。”劉長河說。“過了這片林子有條河，沿河往上走，有個鎮子。那邊有咱們的人。”
小王跟在他後面。
“隊長，還有多遠？”
“走快些，天黑之前能到。”
老趙走在最前面，步子很大，踩在枯葉上沒什麼聲音。
禾苗走在中間。
走了一陣，前面的林子越來越密，樹也越來越粗。
地上的枯松針厚厚一層，踩上去軟綿綿的。
禾苗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小王從後面趕上來。
“隊長，那個老婆婆快不行了。”小王壓低聲音。
劉長河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年輕男人揹著老婆婆，走得很慢，滿頭大汗，臉漲得通紅。
老婆婆趴在他背上，兩條胳膊垂下來，一晃一晃的，臉色發灰，嘴唇發紫。
劉長河走回去，伸手摸了摸老婆婆的額頭。
很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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