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難過的時候不也是拿袖子擦眼睛？”
禾苗沒接話。
出了鎮子，兩邊是收割過的莊稼地，光禿禿的，秸稈一捆一捆堆在地頭上，被風吹得東倒西歪。
走了一個多時辰，前面出現一個村子。
村子不大，十幾戶人家，擠在一個坡地上。
村口一棵老槐樹，樹底下坐著幾個老頭，手裡攥著旱菸袋，煙滅了也沒點。
還有一個老太太蹲在牆根底下擇菜，菜葉子扔了一地。
他們看見禾苗走過來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後湊在一起嘀嘀咕咕。
一個老頭站起來，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，扭頭跟旁邊的人說：
“恁瞅瞅，那是不是那個小閨女？
就北邊來的那個，幫游擊隊炸了鬼子車隊那個。”
旁邊那個老頭伸長了脖子。
“哪個？帶著一幫牲口的那個？”
“可不就是她嘛。恁看那個狗，瘸了還走那麼穩當。還有那隻貓，眼神兇得很。”
“俺聽劉隊長說，她那老鼠還把鬼子的車給咬炸了。”
“老鼠能咬炸車？”
“你管它啥老鼠，反正人家打鬼子了。咱這幾個村子，誰家有這本事？”
牆根底下擇菜的老太太抬起頭來，眯著眼睛看了禾苗一眼。
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土，扯著嗓子喊：“小閨女！恁等一下子！”
禾苗停下來。
老太太小跑過來，手裡還攥著一把菜，菜葉子上的水滴往下淌。
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禾苗一遍，又看了看柱子和柿子。
嘴張著，半天沒擠出話來，最後冒出一句：“恁吃飯了沒有？”
“吃了。”禾苗說。
“唬誰呢，從鎮上過來少說走了兩個時辰了。”老太太扭頭朝院裡喊了一聲，“他爹，把那兩個饃拿出來！”
院裡有個老頭應了一聲，不一會兒端著一個粗瓷碗出來，碗裡擱著兩個雜麵饃，還冒著熱氣。
饃蒸得不好，有點塌，面上裂了幾道口子，但香味沖鼻子。
灰耳從領口探出腦袋，鼻子抽了兩下，盯著碗裡的饃，鬍鬚一顫一顫的，嘴都張開了，又閉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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