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。”禾苗的腳步沒停，“他要是想殺人，剛才就不會只打膝蓋。”
她走到村口，推開一扇半塌的木門。門軸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泥鰍。”
“有。”泥鰍的聲音從腳邊傳來，“地窖在祠堂下面。七個，體溫正常，但有兩個偏低，可能發燒了。”
“柱子，跟我下去。”禾苗說，“柿子，守在上面。灰耳，看著陳守義。”
她摸出火柴，划著。
火苗照亮了祠堂的牌位。她繞過供桌，掀開一塊鬆動的地磚，露出木梯。
她往下走。
地窖很矮，她得彎著腰。
空氣裡有黴味、尿騷味，還有長時間不洗澡散發出的酸臭味。
地窖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有人往後縮，有人發出了壓抑的嗚咽。
她蹲下來，把火柴舉高。
微弱的光暈裡，七個孩子擠在牆角。
他們頭髮結成了硬塊，臉上全是泥巴和乾涸的淚痕。
聽到腳步聲，幾個大點的孩子立刻往後退，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的土牆。
最靠近門邊的兩個大孩子——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和一個八九歲的女孩，本能地張開雙臂，死死擋在最前面。
男孩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，渾身發抖，眼睛卻通紅地死盯著禾苗手裡的火柴。
在他們身後，三個五六歲的孩子己經嚇得抱作一團。
把臉死死埋在同伴的肩膀上，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咽，連哭都不敢大聲。
最小的那個女孩，大概三歲，被擠在最裡面。
她連躲都不會躲，只是仰著一張沾滿泥灰的小臉，兩隻手死死攥著一塊黑乎乎的高粱餅子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她沒哭，只是瞪著一雙大得有些嚇人的眼睛，驚恐地盯著禾苗。
“別用棍子指著我。”禾苗看著那個大男孩，把火柴往前遞了遞，讓光照亮自己的臉，“我是來帶你們走的。”
男孩咬著牙，嘴唇哆嗦著，手裡的木棍依然沒有放下。
禾苗沒有再逼他。
她把火柴插在泥地裡，摸出包袱裡的高粱餅子，掰成七塊，一塊一塊地放在離他們三步遠的地上。
“吃。”她說，“吃飽了才有力氣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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