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把蘆葦壓得伏倒，露出半截髮黑的木樁。
雨水順著枯黃的葦葉往下淌，砸在發黑的爛泥裡，連成一片沉悶的聲響。
泥鰍盤在禾苗腳邊，頭微抬，信子吐得極慢。
“多遠？”禾苗低聲問。
“西十二步。”泥鰍的聲音貼著地表傳來，“偏東風。他趴在木樁後頭，槍口鎖著路。手指還沒扣扳機，但快了。”
“能繞嗎？”
“不能，那是個死位。你往前走三步，他打你的膝蓋；再走兩步，打頭。”
禾苗停住了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微跛的腿，褲管在夜風裡晃了一下。
“柱子。”
一個黑影從她身後滑出來，貼著牆根，停在原地。
“槍響之後，你首接撲他的下盤。”
禾苗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別管脖子，死死咬住槍托，用你的死重把他連人帶槍拖進泥裡。”
柱子沒吭聲，脊背壓低，前爪死死扣住地面。
灰耳從禾苗領口探出半個腦袋：“他手在抖。”
“知道。”禾苗盯著前方，“手抖的人打不準。但子彈照樣會撕裂血肉。”
她向前邁出了一步。
蘆葦深處，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摩擦聲。
泥鰍動了。它貼著泥面橫向滑行。
緊接著，一聲沉悶的槍響炸開。
火光在黑暗中亮起，子彈砸在禾苗腳邊半尺的泥地裡，炸開一蓬泥土，濺在禾苗的褲腿上。
槍聲剛響，柱子己經彈射而出。
他拖著殘腿，前爪蹬地，整個人撲向木樁。
槍手的槍口還沒來得及調轉，柱子的下顎己經死死咬住了槍托。
他猛地甩動頭顱，步槍脫手飛出，砸進蘆葦叢。
巨大的反作用力將槍手摜向前方。
他的面門撞上木樁，發出一聲悶哼，整個人翻滾進泥沼。
柿子緊隨其後，利爪勾住他的後領，將他死死釘在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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