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在火堆旁掃過，看到了緊緊依偎在一起取暖的孩子們。
看到了還在昏睡的最小女孩，最後落在了禾苗的肩膀上。
他看到了那塊滲著血跡的布條。
“……你的傷……”他啞著嗓子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。
“沒傷到骨頭。”禾苗淡淡地說，“死不了。”
陳守義沉默了片刻。
他撐著地，想要坐起來，但左腿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，重新跌回泥裡。
“別亂動。”禾苗說，“你的腿廢了。再這麼拖下去，就算到了安全的地方，你也只能是個廢人。”
陳守義沒有反駁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火堆，眼底的光明明滅滅。
“……過來了？”他問。
“過了。”禾苗說。
陳守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大男孩。
大男孩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。
有劫後餘生的慶幸，有對禾苗的敬畏，也有一絲對陳守義的擔憂。
“叔叔……”大男孩輕聲喊了一句。
陳守義扯了扯嘴角，面部肌肉因為極度的虛弱而微微抽搐了一下，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伸出那隻滿是泥汙和血痕的手，輕輕摸了摸大男孩的頭。
火堆裡的泥炭發出一聲輕響，暗紅色的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禾苗靠在土壁上，看著這一幕，眼神沒有絲毫波動。
她知道，這只是暫時的安寧。
天亮之後，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
但至少現在，他們還活著。
這就夠了。
——
火堆裡的泥炭發出最後一聲微弱的“嗶剝”，暗紅色的光暈徹底縮成了指甲蓋大小的一粒火星。
河灘上的風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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