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子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鞋面，帶回了一路平安的訊號。
男孩看著這幾頭突然出現的生靈，眼神平靜。
這一路走來，他早就習慣了它們的存在。
只有當泥鰍遊過時，他才本能地屏住呼吸，微微挪開了半步。
“別怕。”禾苗瞥了他一眼，語氣平淡，“它們比外面那些保安團乾淨得多。”
她走到陳守義身邊，從腰間解下那個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，扔到他懷裡。
“火柴，還剩七根。”
禾苗看著他，“不到萬不得己，別生明火。用乾薹蘚和松針悶燒，煙小。”
陳守義死死攥住那個小包，像是攥住了命。
他抬起頭，那隻完好的右眼裡透出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。
“……禾苗。”
他極其鄭重地叫了她的名字，“……大恩不言謝。只要我還有一口氣，這幾個孩子，就絕不會少一根頭髮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謝。”
禾苗打斷了他，聲音溫和了一些，“我只需要你記住，你是他們的眼，也是他們的腿。
你廢了，但他們還能走。別把自己當個廢人，也別把他們當累贅。”
就在這時，男孩突然站了起來。
他走到禾苗面前，眼眶通紅，但死死咬著嘴唇，硬生生地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禾苗姐姐……”他的聲音有些發顫，但透著一股倔強，“你把我們安頓在這裡，是不是就要走了？”
禾苗看著他，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。
男孩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：“我……我己經長大了。
我能背妹妹，我也能拖著陳叔叔走。
你教我的那些，我都記住了。
你……你能不能……多帶我們走一段路？就一段路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那股強撐的倔強，在禾苗平靜的注視下，一點點碎裂。
他不是想質問禾苗，他只是害怕。
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，禾苗是他見過的最強大、最可靠的存在。
他拼命地想證明自己己經可以獨當一面。
但內心深處，他比誰都清楚，如果沒有禾苗，他們這群人，根本活不過這個冬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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