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苗鬆開手，將屍體放在泥地上。
她站起身，甩掉匕首上的血跡，轉身往回走。
當她回到蘆葦叢的避風處時，陳守義依然保持著那個側耳傾聽的姿勢。
“……乾淨。”他輕聲說。
禾苗走到他身邊，蹲下身。
“走。”她說，“磚窯。”
陳守義點了點頭。他沒有再試圖自己站起來，而是向大男孩伸出了手。
“……揹我。”他啞著嗓子，“……踩著我的腳印走。別踩偏了。”
男孩愣了一下，隨即咬著牙，蹲下身，將陳守義背了起來。
禾苗解下腰間的麻繩，將陳守義和大男孩綁在了一起。
“柱子，帶路。”禾苗下令。
隊伍再次隱入了黑暗。
這一次，沒有泥沼，沒有機槍。
只有風，和蘆葦叢裡極其輕微的、整齊的腳步聲。
陳守義趴在大男孩的背上，那隻完好的右耳，依然微微側著。
“……左邊，有野兔。”他極其微弱地嘟囔了一句。
禾苗的嘴角，極其罕見地，向上牽動了一下。
“省點體力，別說話了。”
陳守義沒有再說話。
他只是將臉深深地埋進了男孩的頸窩裡，閉上了眼睛。
風更大了。
但這一次，風裡不再有血腥味。
只有煤灰的味道。
——
風更大了。
蘆葦叢裡的“沙沙”聲掩蓋了所有的動靜。
男孩咬著牙，揹著被麻繩和自己綁在一起的陳守義。
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陳守義指出的腳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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