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淵隔著車簾，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，才鬆手把簾子放下。
許章坐在對面，嘴唇動了動，到底沒敢先開口。
楚淵靠回軟墊，闔上雙眼。
二十三年前，他剛接手幽雲十六州。
那會兒北境的風比刀子還硬，蒼狼騎兵隔三岔五就越境打草谷。
那時的幽雲，城牆漏風，軍營缺糧，底下的兵連一把像樣的刀都摸不著。
是他，帶著幾萬殘軍，一堡一堡打回來的！
最難熬的時候，幽州城裡斷了糧，兵卒們餓得路都走不穩，也咬著牙跟他死守城池。
楚淵一直以為，那些流過的血。填進去的人命，
那些埋在凍土裡的弟兄，早把他的名字刻進了幽雲人的骨頭裡。
六小子想靠幾張告示，幾袋錢糧，就把這二十年的根基刨掉？
未免太過可笑。
可現在呢？
車外，那逐日傳令騎的喊聲又響了起來。
“幽雲邊軍歸順大夏，舊餉照補，家中免丁銀！”
“陣亡將士遺屬，往年撫卹，大夏一併補發！”
人群裡爆出陣陣叫好聲。
有人扯著嗓子問：“神種真能畝產千斤？你們沒騙人吧？”
傳令騎大聲回應。
“雲州已經有農戶種上了，誰不信，可以自己去看！”
“陛下還說了，地是百姓的地，糧是百姓的糧，誰敢借著新政盤剝，先砍他的腦袋！”
百姓又是一陣鬨笑。
一名老婦人在人群裡喊道：“這話聽著才像人話！”
車廂內，楚淵自嘲地一笑，將手攏進袖中。
曾幾何時，他打退了蒼狼，
百姓會送來捨不得吃的雞蛋，軍卒會跪在營門前高喊王爺千歲。
現在。
幾句補餉免稅的話，就讓這些人圍著一個小小的傳令兵，聽得連家都不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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