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袖生產那一夜，京城又落了一場雪。
雪不大，細碎的雪沫在風裡飄著，落在窗紙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，像是有人在遠處低聲說話。
柳儒逸安排的宅子裡燈火通明，產婆進進出出，炭盆燒得旺旺的，將整個房間烘得暖洋洋的，可雲袖還是覺得冷。
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身下的被褥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額頭上全是汗，溼漉漉的碎髮貼在臉頰上，黏膩而冰冷。
她的嘴唇已經被咬破了，嘴裡滿是鐵鏽味，可她沒有喊出聲，只是咬著牙，把所有力氣都往下墜。
痛。
一波又一波的痛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撕扯，要把她整個人從裡到外剖開。
她以為自己要死了。
在最痛的那一刻，她甚至想，也許死了也好，不用再熬了，不用再等了，不用再害怕那個看不到結果的未來了。
可就在這時，一聲啼哭劃破了滿屋的嘈雜。
那聲音又脆又亮，像一柄小小的匕首，把滿屋的緊張和沉悶都劃開了一道口子。
產婆抱著一個血糊糊的小東西走過來，滿臉喜氣地說：“恭喜夫人，是個小公子！”
雲袖看著那個小小的、皺巴巴的、正在拼命哭的孩子，眼淚忽然就湧了出來。
她沒有力氣伸手去抱，只是躺在那裡，眼淚順著眼角滑落，沒入鬢邊溼透的碎髮裡，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只有淚水不停地流。
那孩子被包進襁褓裡，洗乾淨了，抱到了她面前。
她看著他，那張皺巴巴的小臉，哭聲已經小了些，變成一種哼哼唧唧的、像是覺得委屈的細碎聲音。
她用指腹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，那觸感柔軟而溫熱，像一顆剛剛剝了殼的荔枝，她不敢多用一點力，怕會碰碎他。
她想，這是她的孩子。
是她一個人熬過了所有，從柳府的陰暗角落一步步掙出來的希望。
沒過多久，柳儒逸便把這個訊息報給了衛玉珩。
衛玉珩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掂量這件事的分量。
他點了點頭，吩咐柳儒逸將那母子二人接入東宮，安置在後院的一處偏院裡，先安頓下來，不必聲張。
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，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訊息傳到宋桃耳朵裡時，是午後。
她正坐在窗邊給明澈縫一件小冬衣，手裡那根針穿過厚實的綢緞，帶著一點輕微的阻力。
雲舒進來時臉色不對，腳步也比平時快了些。
她走到宋桃身邊，俯下身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娘娘，殿下……把雲袖母子接入宮了，安置在後面的偏院，據說是剛生了個男孩。”
宋桃手裡的針，停在了半空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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