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桃放下了針。
她把針別在線團上,把冬衣疊好,放在桌角,然後站起身。
她走到桌邊,拿起一隻茶盞,端詳了一下——是一隻青瓷的杯子,釉面溫潤如玉,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她低頭看著那隻杯子,手指慢慢收緊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像是要把自己的力氣也一併攥進去。
然後,她鬆開了手。
茶盞落在地上,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。
瓷片四濺,有一片彈到她的腳面上,她卻沒有低頭看。
她站在那裡,看著滿地的碎片,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,輕飄飄的,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接話的冷意:“我要是早知道有今天,當初就不該把明澈帶到宮裡來。”
話一齣口,她就知道說錯了,但話已出口,覆水難收。
她站在那裡,看著地上那些碎瓷片,她彎下腰想去撿,手指碰到一片鋒利的碎片,指腹被劃了一道口子,血珠滲出來,她才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了手。
她沒有看那傷口,只是把手背在身後,掌心的傷口在袖中慢慢滲出細密的血珠。
雲舒被宋桃那句話驚得心口發緊,連忙上前幾步,聲音壓得又低又急:“娘娘,那件事萬萬不可再提。您忘了那是什麼事嗎?那是要掉腦袋的,您才走到今天這一步,切莫因為一時氣話誤了大事。”
宋桃聽著,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自己手指上那道正在滲血的口子,指尖微微發顫,卻是冷的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那口氣很深,像是要把心裡那團翻湧的東西也一併壓下去。
她說:“我知道了。你把地上收拾一下,我出去走走。”
她走到門口時,腳步微微停了一下,像是想回頭看一眼,可最終還是沒有回頭,推開殿門,走進了冬日的冷風裡。
——
東宮後院的偏院不大,勝在僻靜。
屋子是新收拾過的,窗紙換了新的,炭盆也燒得很足。
雲袖坐在榻邊,懷裡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孩子,低著頭,目光落在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上。
她的手指輕輕撫過孩子的臉頰,那觸感柔軟而溫熱,像是她在這世上唯一能抓住的東西。
門被推開了,衛玉珩走了進來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,沒有戴冠,像是剛從內殿出來,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墨香。
雲袖看到他,連忙站起身,抱著孩子行了個禮,動作有些倉促,顯得拘謹又不安。
“殿下。”她輕輕喚了一聲,聲音不大,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怯意。
衛玉珩看了她一眼,目光從她臉上掠過,落在她懷裡的孩子身上。那孩子已經睡著了,小臉埋在襁褓裡,只露出一小片臉頰,紅撲撲的。
他沒有走近,只是站在門邊,問:“孩子可好?”
“挺好的,能吃能睡,不怎麼鬧。”雲袖低著頭,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歡喜,又像是怕這份歡喜太過扎眼,連忙壓低了聲音,“只是剛來東宮,奴婢怕……怕太子妃娘娘那邊會不高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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