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玉珩看著她的側臉，看到她眼尾泛紅，看到他眼底那點冷意像是被澆了溫水一樣慢慢化開了。
他嘆了口氣，語氣軟了下來，伸手握住她的手，說：“桃桃，別這樣。你永遠都是皇后，這一點不會變。雲嬪她……終究只是個嬪妾，越不過你去。你何必為了她，和朕生分？”
她聽出了他語氣裡的軟化，也聽出了那軟化底下藏著的、不願再爭吵的疲態。
她垂下眼，沒有掙開他的手，只是輕輕回握了一下，說：“是臣妾失態了，不該說這些氣話，還請陛下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她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。
他果然沒有再追問，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去了御書房。
他的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，像被風吹散的煙。
宋桃坐在窗邊，看著窗外那棵已經落光了葉子的梧桐樹。
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，像一雙雙枯瘦的手。
她沒有哭，只是坐在那裡，看著那片灰白色的天，心裡空蕩蕩的，像是被搬空了所有東西。
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，也許很久，也許就快到頭了。
可至少現在，她還坐在這裡，還穿著這身鳳袍，還握著一個帝王的手。
儘管那手心裡早就沒有溫度了。
——
宋桃最近很容易生氣。
起初她自己也沒有察覺，只是一件小事就讓她心裡堵得慌。
比如茶涼了，她放下茶盞時手重了些，茶水濺出來，她看著桌面上那灘水跡，心裡那股無名火就像被點著的乾草，無聲地燒起來。
比如宮人回話時聲音小了，她聽不清，心裡便騰起一陣煩躁；再比如窗外的鳥叫聲吵了一些，她都嫌那聲音聒噪。
這日清晨，她對著銅鏡梳妝時，看到鏡中的自己——面色有些發黃，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，嘴唇沒什麼血色。
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臉頰，那觸感有些發乾，不如從前潤澤了。
她看著鏡中那張臉，看了很久，忽然對雲舒說：“去請個御醫來。”
雲舒沒有多問，應了一聲便去了。
不多時，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御醫提著藥箱來了，隔著屏風，將一方絲帕覆在宋桃腕上，三根枯瘦的手指搭上去，閉目凝神地診了很久。
他診完脈後，又看了看她的面色舌苔，捋著鬍鬚斟酌了一會兒，才開口說了一通，大意是肝火鬱結，氣血不暢，心神不寧。
最後開了幾副清心敗火的藥，叮囑了服法，便提著藥箱退下了。
宋桃坐在原處沒有動，看著桌上那方寫完的藥方，墨跡未乾。
她沒有伸手去拿，只是看著紙上那些字跡，字型端正而沉穩，像是每一筆都經過深思熟慮，落下去就不會再改。
她看了一會兒，把藥方摺好，遞給雲舒，說去抓藥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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