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多久，殿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。
那腳步聲和宮人規矩細碎的步子不同，帶著孩子特有的、還沒學會收斂的歡快。
然後一個小小的身影跨過門檻，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錦袍，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腰帶，頭髮束得整整齊齊，還有幾縷碎髮不服帖地翹著，在風中輕輕晃了一下。
衛明澈走了進來，他如今已經五歲了，眉眼長開了些，五官清秀，眉宇間透著一股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沉靜。
他看到宋桃坐在窗邊，幾步走過去，像模像樣地作了個揖：“母后午安。”
宋桃看著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樣，心裡的那點火氣像被澆了一勺冷水，滋滋地滅了。
她招招手，讓他走到近前，抬手替他整了整有些歪的衣領，那動作溫柔而自然：“習完字了？”
明澈點了點頭，說先生今日只讓寫了十頁，他寫得快，寫完了就回來了。
他說話時微微仰著臉看她，那雙眼睛烏黑而清亮，像兩顆浸在水裡的石子。
宋桃看著他，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，說：“那正好，留下來陪母后用午膳吧。”
明澈應了一聲，在她身邊的凳子上坐下，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藥方，問她是不是生病了。
宋桃搖搖頭，說只是有些上火，開了些清火的藥，不打緊。
兩人等了一會兒，門口始終沒有傳來腳步聲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雲舒先進來了，說她剛剛去御膳房看過，菜都備好了。
宋桃沒有應聲，目光落在殿門外那片空蕩蕩的廊道上。
又過了片刻，衛玉珩身邊的大太監弓著身子快步走過來，隔著門檻欠身稟報，說陛下今日政務繁忙，午膳就不來鳳儀宮用了，讓娘娘和太子先行用膳，不必等他。
宋桃聽完，面上看不出什麼，只是沉默了一瞬，便吩咐雲舒傳膳。
她又轉向明澈，聲音溫和，道：“陛下忙，我們先用。”
明澈看了看殿門的方向，又看了看宋桃，小小年紀便懂得察言觀色，看見她眼底那層淡下去的光，卻什麼也沒說。
午膳擺上來時，明澈安靜地吃完了一碗飯，不挑食，也不剩飯。
吃到一半時，他放下筷子，猶豫了一下，開口說：“母后，您不用不開心，晚上父皇就會來看您的。”
宋桃夾菜的手微微停了一下，她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，那雙眼睛乾乾淨淨的，什麼也沒看懂，卻偏偏像一面鏡子，把她自己映了出來。
她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淺，像是河面上薄薄的一層冰，下面是無聲的水流。
她輕輕嗯了一聲，低頭繼續吃飯。
一頓飯吃得很慢，窗外隱約傳來更漏的滴水聲，一聲接一聲，像是有人在遠處不緊不慢地數著什麼。
她坐在那裡，心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，只是覺得有些空。
像是被人拿走了一件習慣了的東西，說不清是什麼，卻總覺得少了點分量。
少年夫妻也會漸行漸遠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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