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,宋桃醒來時,衛玉珩已經去上朝了。
雲舒端了水進來,又輕聲道:“娘娘,陛下今早走時吩咐了,讓人送了些東西來。”
宋桃洗漱完走出內殿,看到外間的桌上擺著幾樣東西——一匹流光溢彩的雲錦,一隻水頭極足的翡翠鐲子,還有一對赤金點翠的步搖,釵頭鑲著細碎的珍珠。
她走過去,拿起那隻翡翠鐲子對著光看了看,水頭確實好,綠得像一汪化不開的春水。
她把鐲子放回錦盒裡,沒有戴上,也沒有多看。
她用早膳時,雲舒站在一旁,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了口:“娘娘,您真的……同意陛下選秀了?”
宋桃夾起一塊桂花糕,咬了一口,糕是鬆軟的,桂花的香氣在舌尖散開,她說:“選秀是遲早的事,攔不住的。”
她頓了頓,將那塊糕慢慢吃完,又喝了一口茶,然後放下茶盞,忽然問了一句:“你說,柳汀遙若是知道今日,會不會後悔當初那麼早嫁了人?以她的家世和容貌,若是再等一等,說不定現在也能做個貴妃了。”
雲舒低著頭,沒有接話,像一根沉默的柱子,立在晨光裡。
宋桃看到她垂著眼睫毛微微顫了一下,像是被風吹了一下,卻什麼都沒有說。
宋桃也沒有再問,她只是看著窗外那片明亮的天光,心裡覺得很平靜,平靜得像一片沒有風的湖面,什麼也映不出來,什麼也藏不住。
——
次日,夜已經深了。
雲嬪所居的偏殿裡還亮著一盞燈。
燭火在燈罩裡靜靜燃著,將一室的光線收攏成一團暖融融的橘黃色,落在桌面上、椅背上、屏風的繡面上,像覆了一層薄薄的金粉。
殿內陳設素淨,卻也透著幾分精緻,窗臺上擺著一隻青瓷瓶,瓶裡插著幾枝新折的臘梅,暗香浮動。
牆角立著一架繡屏,上面繡的是一幅春山圖,針腳細密,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。
雲袖坐在榻邊,手裡握著一柄團扇,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搖著,其實並不熱,只是手裡需要拿點什麼,不然她不知道自己該把手放在哪裡。
榻上的孩子已經睡熟了,小小的身子蜷在被窩裡,呼吸綿長而均勻,一隻手還攥著被角。
她低頭看著那張安靜的小臉,目光在她眉眼間停了一會兒,替她掖了掖被角,才輕輕站起身,走到外間。
貼身大宮女玉燕正站在外間候著,見她出來,輕聲道:“娘娘,夜已經深了,您該歇息了。”
雲袖沒有立刻回答,在桌邊坐下了。
玉燕見狀,便沒有再多說,只安靜地站在一旁,像一截沉靜的影子。
雲袖沉默了片刻,手指輕輕摩挲著團扇的扇骨:“皇后娘娘同意選秀了,你聽說了麼?”
玉燕點了點頭,聲音壓得低低的:“奴婢聽說了。前朝的大臣們都在傳。”
雲袖的目光沒有從扇面上移開,聲音淡淡的:“也是遲早的事。陛下登基也有一段日子了,後宮只有我和皇后兩人,確實說不過去。”
她沒有抬頭,目光落在自己指尖上:“新人進了宮,總會有更年輕、更漂亮的。到時候……”
玉燕上前一步,聲音溫穩:“娘娘,您膝下有一位皇子一位公主,這便是旁人越不過去的。新人再得寵,也越不過您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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