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，衛玉珩還是來了。
他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亥時，鳳儀宮的燈還亮著。
宋桃正坐在窗邊看一本翻了一半的書，聽到殿門被推開的聲音沒有回頭，直到他的腳步聲在身後停住，她才緩緩合上書頁，轉頭看他。
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，剛沐浴過，身上還帶著溼潤的水汽，襯得眉眼之間那股常年不散的倦意淡了些。
他看著她，嘴角微微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卻只是走過來，在她身側坐下，手指穿過她的髮絲，托住她的後腦，低頭吻住了她。
那吻很輕。
像是很久沒有吻過她的人，在試探她還在不在。
她閉上眼睛，感覺到他的唇在她唇上慢慢碾磨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力道。
她在那個吻裡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微微啟唇，回應了他。
她的回應讓他微微停頓了一瞬，隨即收緊了手臂，將她往懷裡帶了帶。
浴房裡的水還溫著，他抱著她坐進湯池時，水面晃動了幾下，燭光在池水的波紋上碎成無數細碎的金片，隨著水波輕輕搖晃。
她靠在他懷裡，後背貼著他的胸膛，能感覺到他沉穩的心跳，透過那層薄薄的皮膚傳過來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永遠不會停。
他低下頭，下巴抵在她發頂，聲音從頭頂傳來：“明澈今天的功課怎麼樣？”
她微微偏過頭，避開溫熱的水汽，聲音也溫溫的：“他近來進步不小，先生誇他文章寫得比以前有筋骨了。”
他說好啊，像你。
她聽到那句“像你”時，在水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他怎麼會像她呢？
他誰也不像。
他是她抱來的孩子，像誰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現在是他們的兒子。
她沒有接話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，像是默認了什麼。
水汽氤氳間，誰也沒有再說話。
她靠在他懷裡，感覺到他的心跳，像一隻沉在水底的老鍾，一下一下地敲著，不緊不慢，卻讓人沒法忽略。
她忽然覺得有些累。那些醞釀了一整天的情緒，像是被這池溫水慢慢泡化了，散在水裡，連個痕跡都沒留下。
她開口時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：“選秀的事，陛下若是覺得合適，就辦吧。”
他低頭看她，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：“你同意了？”
她微微側過頭，目光落在水面上那些細碎的光影裡，聲音依舊很輕：“留不住的，強行留著也沒意思。與其做一對怨偶，不如各自留些體面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後，沉默了。
水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，她眨了眨眼，那些水珠便順著臉頰滑落下來，分不清是水還是別的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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