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午後，鳳儀宮被一片暖融融的日光浸透了。
庭院裡的幾株西府海棠開得正盛，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綴滿枝頭，像一團團被揉碎的雲霞。
風一過，便簌簌地落下一陣花雨，落在青石地面上，落在廊下的美人靠上，落在窗臺上那隻青瓷瓶的瓶口裡。
宋桃今日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衣裳，外頭鬆鬆搭著一件石青色的披帛，頭髮只用一支白玉簪鬆鬆綰著，幾縷碎髮垂在頸側，襯得整個人懶散而又清冷。
她半躺在窗邊的美人靠上，手裡拿著一顆剛剝好的荔枝，果肉瑩白剔透，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潤潤的光。
她將荔枝送入口中，慢慢嚼著，那股清甜在舌尖化開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。
她微微瞇起眼睛，看著窗外那片被日光曬得發亮的庭院，什麼也沒有想。
雲舒進來時，手裡捧著一隻紫檀木的匣子，腳步比平時重了些。
她走到宋桃身側，輕聲道：“娘娘，選秀的名單和畫像已經送來了。”
宋桃的目光沒有從窗外收回來，只是將核吐在碟子裡，又拿起一顆荔枝，慢條斯理地剝著：“放那兒吧。”
雲舒應了一聲，將匣子放在桌上，卻沒有立刻退下。
她站在那兒，像一棵被風吹得微微彎了腰的細竹，欲言又止。
宋桃剝好那顆荔枝，送到嘴邊咬了一口，才偏過頭看了她一眼，見她那副模樣，嘴角微微浮起一個淡淡的笑：“怎麼？有話要說？”
雲舒這才走上前來，將那紫檀木的匣子開啟，取出裡面幾卷畫像，在她面前展開。
她看著那些畫像，目光沒有在任何一張臉上多停留片刻。
有圓臉的，有尖臉的，有眉目溫婉的，有眉眼英氣的，各有各的好看。
宋桃看完了，把那些畫像放回匣子裡，語氣淡淡的，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：“沒什麼問題，按規矩辦就是了。”
雲舒站在那兒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宋桃看著她，將那顆荔枝吃完，核吐在碟子裡，才開口道：“怕新人搶了我的恩寵？”
雲舒被她說中了心事，低下頭沒有說話，像是默認了什麼。
宋桃沒有生氣，反而微微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淺，像是被風吹皺了一瞬的水面，很快又恢復了平靜。
她說：“我是陛下少年結髮的妻子，他落魄時是我陪著他；我爹孃沒了的時候，也是他把我從江南帶回來的。這份情意，不是誰都能搶走的。”
雲舒聽著她這番話，眼睛有些發紅。
她低下頭，輕輕應了一聲：“娘娘說的是。”
宋桃坐在那裡看著窗外，忽然又說起了選秀的事：“不過你說，這批秀女裡，會有像柳汀遙那樣的人麼？就是那種……心氣高的，不甘心的。”
雲舒想了想，說大約是不太會有了。
宋桃點了點頭，沒再說什麼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舊事，說那時候和柳汀遙在青蓮寺相遇，她說了句“恩愛兩不疑”，當時覺得這話像一根刺，如今想來，倒覺得那是一種祝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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