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清晨，天光還未大亮，太極殿的琉璃瓦上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，被初升的日光一照，便化成了細碎的水珠，沿著瓦楞緩緩滑落。
簷角的銅鈴在微風裡輕輕晃動，發出細碎的、幾乎聽不清的聲響。
殿內已經站滿了人，文武分列兩側，衣冠肅然，氣氛比往日更凝重了些。
衛玉珩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坐在御座上，目光從殿下那些低垂的帽頂上一一掃過，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。
他等殿下的聲音靜下來後，才開口：“朕登基已經有些時日，後宮卻一直空懸，於國於家都不合宜。今日便議一議選秀的事吧。”
這話一齣，滿殿的氣氛立刻活絡了。
幾位老臣率先出列，躬身道：“陛下聖明，後宮充實，才能綿延皇嗣，安定國本。”
緊接著又有幾位大臣附議，言辭懇切，句句不離社稷大義、皇家體統。
他們誇讚陛下英明，順帶也誇了自家女兒幾句。
衛玉珩聽著，面上沒有什麼表情，只是等他們都說完了，才緩緩補了一句：“秀女的挑選，由皇后全權定奪。”
殿中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有大臣開口道：“陛下，皇后娘娘雖賢德，可後宮選秀畢竟是關係皇家血脈的大事，若全由皇后一人定奪，恐怕……”他沒有把話說完，可那欲言又止的腔調，已經把意思表達得明明白白。
又有幾個大臣出列附和，說皇后深居內宮未必能分辨秀女的品性才德，又或說皇后難免會偏心某些人、疏漏某些人。
他們說得委婉，可字字句句都指向同一個意思：皇后會阻撓選秀。
衛玉珩的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會兒，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：“皇后是朕的髮妻，是太子的生母。她不會做那種事。”
殿內一時無人再敢接話。衛玉珩又看了他們一眼，淡淡道：“有本啟奏，無本退朝。”這話像是把一扇門輕輕合上了，把那些還未說出口的諫言都擋在了門外。
片刻後，一個年輕的聲音從佇列中響起：“臣有本啟奏。”
眾人循聲望去，出列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官員，穿著一身青色官袍，身形修長，面容清俊，眉宇間透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沉靜。
他躬身行禮，聲音清朗：“臣以為，皇后娘娘乃一國之母，由她定奪選秀人選，本是名正言順之事。”
他先是肯定了衛玉珩的決定，又提議設立一個由宗室和禮部官員共同組成的小組，負責和皇后一同決定秀女人選。
這樣既能體現皇后的尊崇，又能避免落人口實，兩全其美。
衛玉珩聽完沉默了片刻：“你是何人？”
那年輕官員躬身道：“臣禮部主事沈昌墨。”衛玉珩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，想了想，說：“你這份提議，朕覺得可以斟酌。”
他沒有立刻同意，也沒有駁回，只是說會再與禮部商議。這話已經算是給了那沈昌墨不小的臉面。
散朝後，訊息像長了腿一樣傳遍了後宮。
鳳儀宮裡，雲舒正在替宋桃整理妝臺上的首飾匣子，聽到眼線的稟報，手裡的動作頓住了。
她轉頭看向宋桃，想說什麼，卻先笑了起來：“娘娘，那些大臣居然怕您阻撓選秀，一個個急得跟什麼似的。”
宋桃聽了覺得有些好笑，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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