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還是那個京城。
城牆高聳,街巷縱橫,簷角在暮色中次第亮起暖黃的燈火。
柳汀遙站在城門外的青石路上,望著那片熟悉的輪廓,深深吸了一口氣,暮風帶來的氣息裡夾著街邊炊煙和遠處浮動的花香。
她穿著一身半舊的暗青色衣裙,頭髮束在腦後,站在城門口和一眾風塵僕僕的行人比起來並不起眼。
可她的脊背挺得很直,像一根被風吹彎了又重新立起來的細竹。
她沒有多停,帶著採蘋穿過了城門,沿著記憶中的街道往柳府走去。
街邊的小販還在吆喝著什麼,她聽著那些熟悉的腔調,腳步比來時快了些。
柳府的門房是個新面孔,她不認得,但府裡的管事娘子聽到通報後很快迎了出來,把她引進了正堂。
正堂的燈已經點上了,燭火在燈罩裡靜靜燃著,將滿室的光線攏成一團暖融融的橘色。
柳儒逸是接到訊息後趕回來的,進門時步子比平時急了些,鞋底在門檻處磕了一下,身形微微一頓才穩住。
他站在門邊看著自己的妹妹——她坐在椅子裡,面容蒼白,眼下一片青灰,那身半舊的衣裳掩不住她身上的疲憊。
他快步走過去,在她對面坐下,聲音還帶著方才趕路留下的喘:“汀遙,你怎麼回來了?”
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:“哥哥,我不想回去了。”
他沒有立刻接話,只是看著她,看她眼底那些他沒見過的暗淡和冷寂,過了一會才開口:“汀遙,你不要意氣用事。你既然已經嫁了人,就該安安穩穩地過日子。有什麼事,回去好好商量。”
她低下頭,手指攥著袖口,指節泛白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:“他打我。”
這三個字像三根針,輕輕扎進柳儒逸的耳朵裡。
他的臉色微微變了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卻什麼也沒說出來,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收緊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看著他:“他納妾,一個接一個地納,整日在外頭花天酒地,回家還要我伺候。我在那個家裡,還不如一個體面些的丫鬟。”
她說著,眼淚就掉了下來,無聲無息的,順著臉頰滑落,砸在手背上。
柳儒逸看著她那張被淚水浸透的臉,心裡那堵牆終於裂開了一道縫。
他沉默了好一陣,才開口:“那你想如何?”
柳汀遙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,她抬起頭,看著他:“我想參加選秀。”
柳儒逸看了她很久,那目光裡有驚訝、有猶豫,還有一絲憐惜:“你已經嫁過人了,戶籍上是有夫之婦,如何參加選秀?”
她咬了咬唇:“我知道一個遠房表妹,樣貌與我相似,年紀也合適。我可以借她的身份進宮。”
柳儒逸聽完這些話時,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了一下:“那要是被人發現了呢?選秀那天,皇后會親自過目。一個假身份能瞞得過別人,能瞞得過她?汀遙,這太冒險了。你不能拿柳家所有人的性命去冒險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