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汀遙低下頭,不再說話了。
她坐在那裡,像一株被霜打過的植物,葉片蔫蔫地垂著,沒有力氣再爭辯。
站在她身後的採蘋也急得不行,上前一步想替自家小姐說幾句話,被柳儒逸一個眼神看了過來,又不得不退回去。
柳儒逸看著妹妹這副模樣,沉默了片刻,才嘆了口氣:“汀遙,你先別哭。”
他想了想,“你若鐵了心不再回那個家去,我就讓人去跟他談和離的事。”
柳汀遙抬起頭,眼中亮了一瞬。他又繼續說:“和離之後,我以柳家的名義替你報名。皇后娘娘素來公允,不會因舊事介懷。你最後能不能被選上,看她點頭。我最多幫你到這個份上。”
柳汀遙的眼眶又溼了,她用力點了點頭,聲音有些發哽:“多謝哥哥。”
柳儒逸看著她那張被淚水和疲憊浸透的臉,沒有再說什麼,只是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頭:“你先住下,什麼都不要想,好好歇幾天。剩下的事,交給我來辦。”
他轉身走了出去,背影在燭光裡被拉得很長。
柳汀遙一個人坐在正堂裡,沒有立刻起身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,那雙手如今什麼也沒握住,可她知道,她至少抓住了一根繩子,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上爬。
——
柳儒逸從正堂出來後,沒有直接回書房。
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,夜風從庭院那頭吹過來,帶著春末特有的、溼潤的草木氣息。
他站了一會兒,轉身往後院走去。他和夫人蘇氏的院子在東邊,穿過一道月洞門,繞過一架已經落盡了花的紫藤,便看到屋裡還亮著燈。
他推門進去時,蘇氏正坐在燈下看書。
她穿著一件家常的淡青色寢衣,外頭鬆鬆搭著一件月白色的披帛,長髮披散在肩上,眉眼溫婉,燭光落在她臉上,將那層薄薄的睡意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。
她聽到門響抬起頭來:“回來了?汀遙那邊可安頓好了?”
柳儒逸在她身邊坐下,伸手輕輕握住她搭在膝上的手:“安頓好了。只是她這次回來,怕是不打算再走了。”
蘇氏的手指微微一頓,偏過頭看著他:“她那邊……是出了什麼事麼?”
他抿了抿唇:“她過得不好。日子也是難熬,倒不如趁早斷了。”
蘇氏沉默了片刻:“她想要留在京城?”
柳儒逸搖了搖頭:“她想要參加選秀。”
蘇氏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:“汀遙已經嫁過人了,戶籍上還是別人的妻子,如何參加選秀?”
柳儒逸把和離、報名的事和盤托出,蘇氏聽完沉默了一會兒,才將手從他掌心裡輕輕抽出來:“汀遙這孩子,從小性子就犟。你看她從前在京城那些年,不撞南牆不回頭。”
柳儒逸沒有反駁,只是握著她的手,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:“我知道。可她已經吃了這麼多苦,我這個做哥哥的,總不能再推她一把。”
蘇氏看了他一會兒,沒有再說什麼,只是輕輕嘆了口氣:“那你打算怎麼跟父親說?”
“不能說。”柳儒逸搖了搖頭,“父親若是知道了,肯定會攔著。他老人家最重臉面,不會同意汀遙做出這種事。先瞞著吧,等她的事定了,再慢慢跟他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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