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舒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竟找不出話來反駁,只覺得那幾句話像水一樣,慢慢地滲進她心裡那些困惑的縫隙裡。
她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想起什麼,又說起了衛明澈:“奴婢方才從東宮那邊過來,太子殿下今日的功課已經做完了,先生誇他近來勤勉,字也寫得比從前有筋骨了。他問起娘娘,說好幾日沒見著母后了,想來看看您。”
宋桃放下茶盞,目光在窗外的日光裡停留了一下:“等晚些吧,讓他過來用晚膳。”
雲舒應了一聲,站著沒有動,像是一棵被風吹得微微彎了腰的細竹,把心裡那些還沒散盡的疑慮又整理了一遍:“娘娘,您是真不在意她麼?”
宋桃偏過頭看著她:“在意什麼呢?在意她從前喜歡過陛下,還是在意她如今想入宮?那些都是她的事,和我沒關係。”
“日子是自己的,不能總花在防著別人上。”她說著,低頭看著自己杯中那盞茶,“她能不能入宮,入宮之後能不能過得如意,都是她自己的路。我能做的,只是不擋她的路。”
雲舒聽著,眼眶微微有些發酸,低下頭,聲音輕輕地: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宋桃看著她那副模樣,沒有再說什麼,轉過頭望向窗外。
庭院裡那幾株海棠的花已經落了大半,剩下的幾朵在風裡微微顫著,像是還在跟春天作最後的道別。
宋桃伸手輕輕攏了攏自己鬢邊那縷被風吹散的碎髮:“你把明澈叫過來吧,讓他早些來。”
雲舒應了一聲,轉身退出了殿門。
她的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,細碎而平穩,像是一顆石子落進水裡,漣漪散開了,水面又恢復了平靜。
宋桃坐在窗邊,端起那盞已經溫下來的茶,慢慢喝了一口,望著窗外那一片正在變淺的天光,什麼也沒有想。
——
傍晚時分,衛明澈來了。
他換了一身淺青色的常服,衣料柔軟,領口繡著幾枝細竹。
他跨過門檻時,步子比往常輕快些,走到宋桃面前站定,規規矩矩行了個禮:“母后安。”
宋桃看到他眼角眉梢那層藏不住的笑意,心裡那點沉沉的倦意也散了些,招手讓他走近些:“今日先生教了什麼?”
明澈便挺直了腰板,把今日學到的東西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。
宋桃靜靜聽著,不時點點頭,偶爾問一兩句,像在溪邊撿石頭,每一顆都仔細看過才放回原處。
明澈講完了,又說起今日練字的事,宋桃聽完點了點頭,讓他伸出手來。
他乖乖伸出右手,她輕輕握住,低頭看了看他指尖那層薄薄的繭子,用指腹輕輕按了一下:“疼不疼?”
明澈搖了搖頭。
她鬆開他的手,在他額上輕輕落下一個吻:“去用膳吧。”
晚膳已經擺好了。
兩人隔著桌子相對而坐。
她看著他低頭扒飯的模樣,那張側臉在燭光裡顯得格外乾淨。
她忽然覺得,這孩子雖然是抱來的,但這麼多年守著他長大,也守出了一份誰也奪不去的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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