選秀的日子定在入秋之後,秀女們便提前一個月被接入宮中,統一安置在儲秀宮旁的幾間院落裡。
院牆不高,青瓦覆頂,簷角掛著細碎的銅鈴,風一過便叮噹作響。
院中種著幾株桂花樹,葉子碧綠油亮,花苞已經鼓鼓的了,像是攢著一整個秋天的香氣,只等一陣風來就炸開。
院落共分四排,每一排住著七八個秀女,各自佔一間屋子,屋裡的陳設也算齊整,只是不夠寬敞,一個人住尚可,兩個人便轉不開身了。
柳汀遙住在這排院落的第三間。
她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,窗外正對著那幾株桂花樹,風來的時候帶著若有若無的香氣。
她坐在窗前,桌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,她看著上面的字,卻沒有在看。
她想,這屋子真小,小得連轉身都要側著身子,可比起江南那座深宅大院,這間屋子反而讓她覺得踏實,像是終於從一口井裡爬了出來,雖然落腳的地方不大,但頭頂的天是敞開的。
正想著,屋外傳來一陣說笑聲,由遠及近,像一串珠子滾過石板,清脆得有些刺耳。
柳汀遙抬起頭,看到三個年輕女子結伴從門口經過,為首的一個穿著鵝黃衣裙,腰間繫著一條淺碧色的宮絛,頭上戴著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,說話時下巴微微抬著,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打量。
她看到柳汀遙時,腳步放慢了些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,然後偏過頭對身旁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,像是說給她聽的,又像是故意讓她聽不見。
她身旁那個穿水紅衣裳的女子便掩著嘴笑了一下。
柳汀遙認得她。
那鵝黃衣裙的女子是禮部侍郎的嫡女,姓周,在家排行第三,京城裡人人都叫她週三小姐。
她們從前在宴會上見過幾面,不算熟悉,卻也談不上陌生。
週三小姐停下腳步,站在門外:“喲,這不是柳姐姐麼?我聽說你已經嫁人了,怎的又來了?”
她身旁那穿水紅的女子也跟著笑了:“許是和離了吧?不然怎麼能參加選秀呢?”
柳汀遙看著她,面色沒有太多變化,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,像是沒有聽見。
她身後的採蘋卻有些沉不住氣了,往前邁了半步,正要開口,被柳汀遙輕輕按住了手腕。
那力道不大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穩,像是在說——不必爭。
週三小姐見她沒有反應,覺得有些無趣,撇了撇嘴,又說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,才帶著那兩個同伴轉身走了,裙襬掃過門檻,帶起一陣細碎的風。
採蘋站在柳汀遙身後,眼眶都氣紅了:“小姐,您何必忍讓?她們分明是故意來氣您的。”
柳汀遙鬆開她的手腕,重新坐回窗前:“忍一時風平浪靜。現在不是爭閒氣的時候。”
採蘋還想說什麼,嘴唇動了動,最終還是嚥了回去。
現在形勢比人強,雖然小姐有大公子作為依仗,但是畢竟是已經嫁過人的女人,確實也不該鋒芒畢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