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，柳汀遙一個人坐在院中的桂花樹下翻書，頭頂的樹蔭遮去了大半日光，落在紙頁上的光斑像是被篩過的細沙。
這時，一個穿著淺碧色衣裙的年輕女子從院門口走了進來，步子有些拘謹，像是怕打擾了什麼。
她看到柳汀遙時，先是猶豫了一下，然後慢慢走過來，在她面前站定，微微屈膝行了個禮：“柳姐姐好。”
柳汀遙看著她，像是在辨認什麼。
那女子大約十六七歲，生得清秀，眉眼間有一種靦腆的、不敢輕易抬頭看人的溫順。
她想起來了——這是虞家的庶女，虞妙然的妹妹。
“我姓虞，閨名念薇。”那女子聲音不大，像是怕被人聽見，“姐姐……姐姐進宮前曾囑咐我，說若在宮裡遇到柳姐姐，要我多照應著些。”
柳汀遙看著她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，又暖又澀：“你姐姐有心了。”
虞念薇微微紅了臉，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，低下頭沉默了一下，又輕聲叮囑道：“柳姐姐，這宮裡不比外頭，說話做事都要小心些。我……我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，但若有什麼事，姐姐儘管來找我。”
柳汀遙伸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：“好。”
虞念薇又站了一會兒，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，便告退走了。
柳汀遙目送她離開，看著她那淺碧色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，低著頭，又翻過了一頁書，目光落在那些墨字上，看了幾行，又抬起頭，望著頭頂那片被桂花枝葉篩碎的天空，心裡慢慢地靜了下來。
風還在吹，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著，像是有人在輕輕翻著一本看不到的書。
——
桂花開了。
一夜之間，院子裡那幾株桂樹像是商量好了一樣，齊齊爆出一簇簇細碎的金黃色花粒，香氣濃得化不開。
柳汀遙推開窗時那香氣便湧了進來，像一股暖流，輕輕撞在她臉上。
她微微瞇了瞇眼，站在窗前，沒有立刻關窗，讓那陣帶著花香的風吹了一會兒，才坐回桌邊。
桌上攤著一卷書，翻到某一頁，字跡工整，墨色已經有些淡了。
她看了一會兒，又抬起頭，看著窗外的桂花樹，像是在等風吹落什麼。
採蘋端著一碟桂花糕進來時，見她這副模樣，輕手輕腳地將碟子放在桌上：“小姐，嚐嚐，御膳房新做的，說是用今年頭一茬桂花做的。”
柳汀遙拿起一塊，低頭咬了一小口，又放下，拍了拍指腹上沾的碎屑：“念薇那邊，你今日可見著她了？”
採蘋聽到“念薇”這兩個字時，臉上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，那變化極輕，像水面被風拂過一下：“見著了。她一早就去給管事嬤嬤請安了，規規矩矩的，見了人也低著頭，不怎麼說話。”
她停了停，聲音壓低了：“小姐，奴婢總覺得她不太對勁。”
柳汀遙偏過頭看她：“哪裡不對？”
採蘋垂下眼：“您想，虞家那位嫡小姐和您從前是閨中密友，可她出嫁之後，兩家走動也不多。如今忽然讓庶妹來照應您，她圖什麼呢？”
柳汀遙聽著，沒有立刻接話，手指慢慢拈著那碟桂花糕的邊沿：“她膽子小，說話都不敢大聲。這樣的人，就算心裡藏著什麼，也翻不出浪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