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——糧餉按甲種旅八千人編制核撥，自民國二十七年十二月起按月撥付；“
”——彈藥藥品按戰區統一標準季度配給，首批物資於十五日內運抵；“
”——旌德、績溪兩縣防務權暫歸獨立第一旅，徵兵與稅賦徵收須按戰區規定比例上繳。“
最後一行是手寫體加註的小字——”末松茂治須於三日內完成移交。不得再延。“
”三天。“陸錚說。
”三天。“劉守義點頭，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，”這是委員長的底線了。我能爭取到這個結果己經不容易——據說昨天回電之前，軍政部那邊還有人反對給你八千人的額度，說你實際兵力不夠……“
”後來呢？“
”後來委員長親自批的。就一句話：“給他。人趕緊接回來。”“
陸錚聽完，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。
委員長急了。好。急了才好辦事。
”沒問題。“他把電報折起來，仔細細地收進了上衣內袋——貼著胸口的那個兜。這張紙比末松茂治本人值錢。”三天之內，人一定交到劉參議手上。“
他衝外面喊了一聲：”趙大柱！“
趙大柱應聲從院子裡跑過來，那張大臉上還沾著半顆飯粒——早飯沒吃完就被叫了。”到！“
”去把末松茂治收拾收拾，給他換身乾淨衣服，臉洗，鬍子颳了。別讓人家劉參議把一個叫花子帶回去——丟咱們獨立第一旅的人。“
趙大柱啪地一個立正：”得嘞！保證給那鬼子收拾得乾乾淨淨——旅長您放心，俺親自盯著，絕對不讓他少一根毛。“
他風火火地跑了。
劉守義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，忽然輕笑了一聲。
他看著陸錚收電報的動作——穩當，不急不躁，收好之後順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。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大喜過望的表情，就好像這個結果——兩個縣的防務權、八千人的糧餉編制——從一開始就在他的預料之中。
也許確實在他預料之中。
整個談判過程——如果這算談判的話——從頭到尾，這個年輕人都沒急過。不急著交人，不急著要價，不急著拍板，不急著催回覆。每一步都在等對方先出牌，自己再跟。先用三天雜糧糊磨你的意志，再用一份六頁半的軍醫報告堵你的嘴，等你終於坐不住主動來問”你要什麼“的時候——他才慢條斯理地開三個條件，而且第三條故意開高再主動讓步，讓你覺得自己爭取到了東西。
劉守義活了五十多歲，在官場沉浮了二十多年，這套路他不陌生。但讓他覺得有意思的是——用這套路的人才二十出頭。
”陸旅長。“他臨走之前站在院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指揮部裡的陸錚，”我說句不太合適的話——你這個人，不像是帶兵的。“
”那像什麼？“陸錚抬起頭。
”像做買賣的。“劉守義笑著說，”而且是那種把對方賣了，對方還幫著數錢的那種。“
陸錚哈笑了一聲，笑容坦蕩得很：”劉參議高看了。我就是個窮軍官，手底下幾千號人等著吃飯，能怎麼辦？只好學著做買賣，養家餬口。“
劉守義搖了搖頭，笑意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。他沒再說什麼，帶著副官轉身走了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陸錚收起笑容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摺好的電報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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