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霧尚未被山風吹散,城外西邊的樹林邊緣就多了些不該有的東西。
不是人,是木箱。碼得整整齊齊,像突然從地裡長出來的方陣。
趙大柱帶著一營的老兵們趕到時,揉了揉眼睛,確認自己沒在做夢。他轉頭問身邊一個滿臉雀斑的傳令兵:“兔崽子,你看清沒?這些東西啥時候出現的?”
傳令兵搖頭,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:“報告營長……真沒看見。霧太大,就……就突然有了。”
“旅長的本事,邪了門了。”趙大柱嘟囔一句,上前掀開一個木箱蓋子。裡面是野戰電話,黑色的膠皮線卷得一絲不苟。另一個箱子裡,是整齊的醫療器械和亮晶晶的藥瓶。最後那幾個大箱子裡,躺著拆解狀態的MG34通用機槍,槍身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。
他深吸一口冷氣,回頭衝發愣的老兵們吼:“都他孃的愣著幹啥?搬!輕著點,比你們命都金貴!”
騾車很快裝滿。回到旌德城內駐地時,整個獨立第一旅都“活”了過來。
陸錚的混編命令早己下達,但真正實施時,磕絆比預想的多。
一營駐地。趙大柱把剛領回來的一個德械步兵班的老兵們叫到面前,又指了指幾個自己手下的老底子。“從今天起,一個老兵帶一個新來的,吃飯、訓練、睡覺,都得在一塊。誰要是搞生分了——”他拍了拍腰間的駁殼槍,“軍法伺候!”
一個從長城抗戰下來、左眼有點斜視的老班長嘟囔:“營長,這幫孫子……不是,這幫弟兄裝備是好,可一看就沒見過血,那步槍拿得跟繡花針似的。真打起來能頂用?”
“頂不頂用,練了才知道!”趙大柱瞪眼,“你當年剛跟鬼子幹仗的時候,手不也抖?先帶人練配合,戰術動作按他們的規矩來,實戰經驗按你們的路子教。誰有道理聽誰的!”
二營稍顯安靜。馬文才正對著幾個德械兵連長和原634團提拔上來的連長開會。“協同作戰,不是誰聽誰的,是互補。”他推了推眼鏡,指著沙盤,“德械兵火力紀律強,壓制精準;老兵們摸爬滾打經驗足,臨機決斷快。混編後,每個戰鬥小組,老兵是‘眼’,德械兵是‘手’。眼要看得清局勢,手要打得狠、打得準。明白嗎?”
兩邊的連長互相看看,雖還有些彆扭,但都點了頭。
三營駐地最是熱鬧。李大牛正扯著嗓子點兵。“你!扛機槍那個!看你塊頭不小,去一排!你,那個瘦高個,眼珠子亂轉的,腦子活,去給俺當觀察哨……”
馬文才路過,停下腳步:“李營長,挑兵得綜合考量,體能、射擊成績、戰術理解……”
“哎呀老馬,”李大牛不耐煩地擺手,“俺這營的兵,第一就得能扛能跑!你看俺們三營以前打仗,彈藥箱是誰扛的最多?衝鋒是誰跑在最前面?力氣大就是硬道理!你那套紙上談兵的玩意兒,打鬼子的時候不靈!”
“你!”馬文才被噎得夠嗆,扶了扶眼鏡,氣哼哼地走了。但他心裡清楚,李大牛這話糙理不糙。三營多是苦出身,實戰中體力和悍勇往往是生存的依仗。
通訊班的效率最高。十二個沉默寡言、動作麻利的通訊兵在班長帶領下,像黑色的藤蔓,迅速將電話線從指揮部拉出,覆蓋一營、二營、三營,以及炮兵營預設陣地。黑色的膠皮線沿著牆角、穿過門洞、爬上城牆,將全旅的中樞神經一點點連線起來。
陸錚辦公室裡的那部野戰電話,成了第一個被測試的節點。
“鈴鈴鈴——”刺耳的鈴聲第一次在屋子裡響起。
陸錚拿起聽筒,裡面傳來趙大柱幾乎要震破耳膜的嗓門:“旅長!旅長!他孃的真神了!俺在這兒吼,你那兒就能聽見?這玩意兒比傳令兵跑斷腿都快!”
陸錚把聽筒拿遠了點:“聽見了。大柱,別光顧著新鮮,讓你們營的通訊兵跟德械班來的人好好學。以後作戰命令,主要靠這個下達。線路要愛護,接線要快,明白?”
“明白!明白!俺這就盯著他們練!”
掛了電話,陸錚走向城西新設立的戰地醫療站。院子裡,三個從系統召喚來的軍醫(華夏面孔,但動作專業)正指導原來的軍醫老李和護理兵們整理新到的藥品。磺胺、止血粉、消毒酒精、成套的手術器械,在陽光下泛著令人安心的光澤。
“旅長!”老李醫生拿著一瓶結晶磺胺粉,手都在抖,“這純度……太難得了!有了這些,傷員術後感染率至少能降七成!我……我替那些傷員謝謝您!”
“分內事。”陸錚點頭,“藥品優先保障重傷員,訓練中的輕傷也要規範處理。缺什麼,首接打報告給蘇參謀長。”
離開醫療站,他在城南遇到了孫鐵錘。這位裝甲營營長正蹲在一輛三號坦克旁,對著油量表唉聲嘆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