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旅長,還是油不夠。日常保養勉強維持,真想拉出去跑個戰術機動,門兒都沒有。”孫鐵錘滿手油汙,一臉愁苦。
“先緊著保養,把車況維持在最佳。等下個月重慶的物資到了,或者咱們自己想辦法搞到油,再考慮機動作戰。”陸錚拍了拍冰涼的裝甲板,“坦克是寶貝,但不能當擺設。這段時間,讓車組人員多進行協同和戰術推演,把配合練到骨子裡。”
“明白!就是……有點憋屈。”孫鐵錘嘟囔著。
下午,真正考驗“磨合”的時刻到來了。全旅第一次以營為單位的協同基礎訓練在城外開闊地展開。
槍聲噼啪作響,但仔細聽,節奏明顯不同。德械兵們嚴格按照操典,以三人為一組,交替掩護前進,射擊短促而精準。而原634團的老兵們,動作則更隨性,移動迅速,擅長利用一切地形,射擊時機更看重實際效果。
李大牛的三營很快就出了“狀況”。一個從德械部隊補充來的小個子班長,在演練掩護撤退時,嚴格按照條例要求火力壓制到最後一秒才後撤。而他掩護的那個老兵班長,則習慣性地在“差不多”的時候就提前一步跳進了下一個掩體。
“你怎麼回事?火力掩護沒結束就撤?你想害死誰?”小個子德械班長漲紅了臉質問。
“你他孃的才想害死人!後面那破機槍火舌都噴到這兒了,還壓什麼壓?再壓一秒老子就成篩子了!”老兵班長不甘示弱。
眼看就要推搡起來,趙大柱黑著臉衝過去,一腳一個踹開:“滾犢子!還有點規矩沒有?”
他喘著粗氣,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忽然吼道:“都給老子聽好了!掩護不是死教條!德械弟兄們記牢條例,沒錯!但老兵弟兄們的經驗也得聽!怎麼配合?老子定個規矩——撤退時,由殿後的老兵根據實際情況判斷時機,喊‘撤’!掩護的德械弟兄必須在聽到命令後,再堅持三到五秒完成最後一輪壓制,然後迅速撤離!聽見沒有?”
兩個班長互相瞪了一眼,悶聲應了“是”。矛盾暫時壓下,但裂痕仍在。
陸錚在遠處坡上看著這一切,對身旁的蘇柏成說:“看到了嗎?這就是磨合。不是捏泥人,是打鐵。得敲,得砸,得在碰撞裡找到最適合的形狀。今天有爭吵是好事,比憋著強。”
蘇柏成點點頭:“但衝突需引導,否則易生嫌隙。”
“所以才需要趙大柱這樣的‘鐵錘’,也需要馬文才這樣的‘潤滑劑’。”陸錚看向二營那邊相對有序的訓練場,“讓馬文才把今天各營協同訓練中暴露的問題彙總一下,晚上開個短會,把好的做法固定下來,把典型錯誤拿出來當案例講清楚。吵架不可怕,怕的是吵完沒結果。”
傍晚,蘇柏成送來了徵兵處第一天的報告。
“旌德、績溪,今日共登記符合條件者西百一十七人。己初步篩選,明日可開始體能測試。”
“按標準來,寧缺毋濫。”陸錚翻看報告,目光落在幾個備註“有從軍經歷(非正規軍)”的條目上,“這幾個,單獨登記,摸清過往。當過土匪流氓的,一律不要。”
“明白。另外,”蘇柏成壓低聲音,“廣德那邊,魏長庚派去摸底的七個人回去了。據我們佈設在交通線上的暗哨回報,那幾個人回去後,魏長庚當晚召集了所有頭目連夜開會,散會後,他連夜派人往東邊去了。”
“東邊?”陸錚眼睛微眯。
“可能是想聯絡更東邊的勢力,或者……是去找日本人?”
“盯著。但別打草驚蛇。”陸錚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敲,“一條狗,鏈子在誰手裡,決定了它能咬誰。咱們現在,先得把自己這根鏈子磨結實了。”
夜色漸深。各營駐地的煤油燈、汽燈相繼亮起,士兵們加練的口號聲、兵器碰撞聲隱隱傳來。陸錚沒有休息,他站在掛著皖南地圖的牆前,目光最終落在炮兵營預設陣地區域——那是城北一片相對平坦的開闊地。
他開啟系統面板。點數:25,897。
目光掃過那長長的召喚列表,最終停留在第三階段的某個專案上。
“明天,”他對著空氣低聲說,嘴角勾起一絲弧度,“該讓楊志遠和他那幫炮兵,好好開開葷了。看看咱們花點數換來的傢伙,威力究竟如何。”
窗外,寒星點點。旌德城,在經歷大戰後短暫的沉寂,正於無形的淬鍊中,悄然積蓄著下一次爆發的力量。而某些暗流,己在遠方開始湧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