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！”魏長庚手裡的核桃掉在地上，滾出老遠。
他猛地站起來，渾身肥肉首顫，聲音都劈叉了：“什麼？！他不是說還要練兵嗎？怎麼這麼快就動手了！外圍的土匪要是被拔了，廣德不就成孤城了？！”
“團長，要不要再派人去旌德探探口風？或者……咱們準備點厚禮……”
“探個屁！”魏長庚絕望地吼道，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，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，“人家這是要連根拔起啊！探來探去，探出一群坦克大炮來，你去擋？”
就在這時，城外東面的夜空中，隱隱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。那聲音起初很微弱，但很快，大地開始微微震顫，桌上的茶水泛起一圈圈漣漪。
那是三號坦克發動機全速運轉的咆哮。
魏長庚聽著那彷彿來自地獄的機械轟鳴，臉色瞬間變得灰敗如死灰。他閉上眼，渾身像打擺子一樣哆嗦著。
“完了……這瘟神，真來索命了……”
黑暗籠罩了整個廣德。而在黑暗中，獨立第一旅那閃爍著寒芒的刀鋒，己經徹底出鞘。
天還沒亮透，黑風寨的土匪們正睡得跟死豬一樣。
這座盤踞在廣德西南山區的匪寨，地勢確實險要。三面懸崖，只有一條羊腸小道通向外界，寨牆是用山石一塊塊壘起來的，雖然粗糙，但厚實，夯得結實，據說連縣裡的警察大隊來了好幾次，都頓兵於此，討了個沒臉。大當家“黑麵虎”姓韓，早年在舊軍裡當過班長，上過幾次陣仗，知道修幾個射擊孔，還在險要處設了暗哨。靠著這山這寨，他們禍害周邊幾個鄉鎮整整十一年，老百姓恨他們入骨，官兵卻拿他沒辦法。
可今天，不一樣。
李大牛帶著兩百八十號人，己經在寨子外面的樹林裡趴了整整一夜。
初冬的山風跟刀子似的，颳得人臉上生疼，嘴裡撥出的白氣像小煙槍，在松枝縫隙裡一股一股地往上飄。戰士們裹著棉衣，一動不動，但眼睛都亮得嚇人——那是經歷過真正戰陣磨出來的光，不是熱血上頭的衝動，而是淬過火的冷靜。
旁邊趴著的一個老兵，手裡的毛瑟步槍早就擦得鋥亮，一根手指輕輕搭在護木上，連扳機都沒碰。
“營長，時間差不多了。”一排長湊過來，聲音壓到了極低，氣流幾乎是貼著李大牛耳根飄過去的。
李大牛抬起手腕，看了看那塊繳獲來的日本懷錶——這玩意兒是他從上次戰鬥的日軍軍官手裡扒下來的，走時極準，他稀罕得很，隔三差五就掏出來看——時針指向五點二十八分。他扭頭看向旁邊趴著的德械排少尉。
少尉姓沈，是系統召喚的德械兵，二十來歲，一張國字臉，眉眼間有股子冷峻的肅殺氣，平時話不多，但每次開口都切中要害。此刻他的眼神和周圍枯黃的草地融成了一色，整個人如同一塊冰。
“沈排長，準備好了嗎？”
沈少尉沒說話，只是微微點了下頭，兩根手指朝後一比劃。
李大牛順著方向看去。兩門80毫米迫擊炮己經架好，炮口斜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寨牆輪廓，炮彈整整齊齊地擺在旁邊，三個炮手蹲在陣地上，頭都不抬，人如雕塑。更遠處的高地上，MG34通用機槍的雙腳架穩穩插進凍土裡，副射手把彈藥箱在旁邊碼得齊齊整整，射手的右手搭在槍托上，左眼微眯，己經在找角度了。
兩個炮手，三挺機槍，加上兩百來號步兵，把整個黑風寨圍了個水洩不通。
李大牛從地上慢慢爬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枯葉，從嗓子眼裡壓出一個字：“傳令。各排，按計劃動。”
“記住俺說的，”他最後加了一句，聲音沉穩，帶著陝西人骨子裡那股子抬起來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勁兒，“抓活的比殺光有用。但要是有反抗的，別他媽手軟。”
“是——”
命令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，無聲地盪開一圈圈漣漪。兩百多名士兵悄無聲息地展開，在樹影和草叢裡消失，分成三股，朝著黑風寨的三個方向悄悄摸去。
沒有口令，沒有喊叫，只有偶爾的輕微腳步聲被山風一卷，就徹底消散了。
五點西十五分，天邊剛露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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