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麵虎一個鯉魚打挺趴到了牆根後面，後背冷汗刷刷往下淌。
那槍聲……他以前沒聽過這種東西。
以前打劫官道，見過中央軍的輕機槍，那也是“噠噠噠”一段停一段，這玩意兒不一樣，它是連續的，像暴雨，像洪水，沒有停頓，沒有換氣，打過來的時候你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。
“大哥！”一個小嘍囉爬過來，嘴唇都白了，“大哥，不好了！後山……後山也有動靜！聽到繩子的聲音了！有人從懸崖上摸下來了！！”
黑麵虎心裡“咯噔”一聲。
後山？
那是絕壁！當年他選址的時候，特意選了三面懸崖的位置，就是因為後山那段崖壁幾乎垂首，少說有十幾丈高，連野貓都不一定能下來！
“胡說！”他下意識想否認，“你瞎了不成？那是絕壁——”
“我聽見繩子響了！我聽見了！大哥，那幫人帶著繩子來的！”
黑麵虎喉嚨裡“咕嚕”了一聲。
就在這時，正面方向傳來了喊話聲。擴音喇叭的聲音，在山谷裡來回撞擊，震得人耳膜發麻：
“——寨子裡的土匪聽清楚了！我們是國民革命軍獨立第一旅！放下武器投降，饒你們不死！頑抗到底，死路一條！重複一遍——”
獨立第一旅。
黑麵虎腦子裡“嗡”地一下，像有人拿鐵錘敲了他一下。
他想起來了。就在前幾天，廣德城裡人人都在說——旌德那邊來了支奇怪的部隊，帶著坦克、大炮，在廣德北邊二十分鐘滅了一支五十人的日本小隊，連骨頭渣子都沒剩。滇軍一個營都啃不動的硬茬子，他們當早飯吃了。
聽說他們的槍，是德國人用的槍。
黑麵虎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鬼頭刀，又抬頭看看那道在炮彈裡千瘡百孔的寨牆，聽著那挺不像這個年代應該存在的機槍發出的連綿聲響……
“媽的。”他咬著牙，聲音發抖，“怎麼惹上這幫煞星了……”
他還沒想出對策，後山方向己經起了槍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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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李大牛親自帶著三排，從後山懸崖摸下來的。
這個活兒不好乾。
懸崖足有十三丈高，繩索從崖頂垂下來，前幾個下去的兵，手都勒出了血。初冬的崖壁上結著薄薄一層冰碴，手抓上去是刺骨的涼，腳底稍微一滑，就是十三丈高空往下落。李大牛是第三個下的，他體重一百八，繩子接觸手心的時候，他咬著牙，眼皮都沒抖一下，慢慢往下墜，靴子踩住巖壁，控制著速度，一寸一寸往下挪。
等他腳踏實地，看了眼手心，磨掉了一層皮，滲著血。
他抹了把手，沒當回事。
圍牆根就在旁邊。守後門的土匪攏共西個人，兩個正斜靠在門板上打盹兒，另外兩個在小聲罵娘，說前面炮聲吵死人了。
李大牛朝身後打了個手勢。
六根槍管從黑暗裡靜靜伸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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