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牛眼睛亮了。那是一種純粹的、發自內心的喜悅，像一個農家漢子看見自家地裡的莊稼長了個大豐收。
“好！搬！全他媽搬走！一顆米都不給這幫孫子留！”他大手一揮，聲音洪亮，整個寨子都能聽到，“告訴弟兄們，搬完之前誰都不許鬆勁兒！”
士兵們鬨笑著應了一聲，開始忙碌起來。
倉庫被開啟的時候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裡面不只有糧食。靠牆垛著十幾口大木箱，扒開稻草一看，一股子甜膩帶著辛辣的怪味撲出來——鴉片。足有兩三百斤，用油紙細細裹著，碼得整整齊齊。另有一個鐵皮箱子，上了三把鎖，砸開後倒出來的是幾百塊現大洋，亮晃晃的，在晨光裡閃著光。
“這幫孫子，”李大牛看著這些，慢慢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五個字，“搜刮夠狠啊。”
他把那箱大洋翻了翻，遞給一排長：“現大洋登記造冊，一文不落地帶回去，這是老百姓的血汗，旅長會知道該怎麼處置。”
“那鴉片呢？”一排長問。
“銷燬。”李大牛想都沒想，語氣平靜，“一兩都不留，就地燒了，我來看著。”
一排長點點頭，轉身去安排。
李大牛走到俘虜堆前，蹲下來，看著一個瘦得像猴兒的小嘍囉，那嘍囉哆哆嗦嗦的，臉色青白，不知道接下來等著他的是什麼。
“你們總共禍害這一帶幾年了？”李大牛問，語氣不重，像是在拉家常。
“十……十一年了。”那嘍囉哆嗦著，“但……但我是去年才來投的，以前真不知道他們這麼……”
“行了，”李大牛打斷他，語氣沒有殘酷，也沒有憐憫，只是平淡，“手上有沒有人命，照實說。有命案的，單獨關起來，以後移交地方處置。沒大惡的，願意當兵跟我們走的，去後勤隊扛東西，管吃管住，還發餉。不願意的，”他停了一下，“發兩塊錢路費，哪兒來的回哪兒去，別讓我再見著你。”
那嘍囉呆了一下，隨即一個頭磕下去：“願意！願意當兵！長官，我願意當兵！！”
跪了一地的俘虜裡，有七八個人跟著連連點頭，爭先恐後地表態。
李大牛沒說話，站起來，對排長點點頭，示意開始甄別。然後他轉身看向遠處還在騰著青煙的倉庫方向，目光一轉，落在廣德那邊山巒起伏的方向。
還有兩股土匪沒打呢。
“出發！”他抄起槍，頭也不回，大步走向寨門，“留一排看守俘虜和物資，其餘人跟著老子，下一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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訊息傳到廣德縣城，是中午的事。
陽光正好，青石板路被曬得微微泛白，路邊的枯草在冬風裡抖動。
魏長庚那三進的大宅院裡，正堂的炭火盆燒得旺，暖烘烘的，飯桌上擺了五六道好菜，當中那碗紅燒肉色澤紅亮，肥而不膩，是他最愛的那種做法，豬皮己經燉得軟糯入味，拿筷子輕輕一夾，顫巍巍的。
魏長庚坐下來，夾起那塊肉，看著油光閃閃的肉皮，心裡頭剛剛升起來一絲難得的好興致——
“團長！！”
腳步聲急促，連門都沒敲，副隊長從外面首接衝進來，肩膀撞上了門框，踉蹌了一下，臉白得像石灰，嘴唇都在抖。
魏長庚手一抖。
那塊紅燒肉在筷子尖顫了一顫，然後“啪”地掉在桌面上，濺出一點油星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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