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德城東五里，趙大柱的營地。
兩輛三號坦克一左一右停在公路兩側，炮管首指向城門方向，炮衣早就扒了，連炮口的防塵塞都拿掉了，擺明了一副“你看著辦”的意思。
趙大柱讓工兵挖了淺壕，架了重機槍，陣地修得跟教科書一模一樣。但他自己倒不緊張，坐在坦克前的摺疊椅上剝花生吃，刀疤臉對著廣德方向，嘴裡嘀咕：“這魏胖子咋還不投降？俺這坦克油快燒完了。”
話還沒說完，通訊員從後方跑來：“營長！城裡派人出來了！打著白旗！”
趙大柱花生殼一扔，站起來：“喲，這不就來了。”
來的是魏長庚的副隊長，姓劉，三十出頭，本來就瘦，這兩天驚嚇過度，瘦得更厲害了，顴骨都快把臉皮戳破。他被蒙著眼帶到陣地前方，眼罩一摘，先看見兩門坦克炮管，腿立刻就軟了。
“我……我是奉魏團長之命……”
“說。”趙大柱雙手環胸。
“魏團長說……願意……願意面見陸旅長……商談……”
“商談什麼？”趙大柱耐心不多，“你回去告訴魏長庚，我們旅長說了：第一，解散保安團，全部武器上繳。第二，魏長庚本人到城外來見旅長。第三，如果天黑之前看不到人，明天早上坦克進城。”
劉副隊長的嘴唇哆嗦了好一陣，最後擠出西個字：“我……去回話。”
他走了之後，趙大柱重新坐下，繼續剝花生。一排長湊過來問：“營長，要是他真不出來呢？”
“那就碾過去唄。”趙大柱說得輕描淡寫，“旅長原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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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時辰後。
廣德縣城西門大開，魏長庚帶著二十幾個心腹，步行出城。
他沒騎馬，沒坐轎，穿了件普通的棉袍子，走路的姿勢像是去赴刑場。手裡攥著他那方保安團的大印，銅的，被他捏得手心全是汗。
陸錚沒讓他多等。
獨立旅的指揮部臨時設在城東三里外的一座祠堂裡，馬文才的二營此時己經拿下了北面的制高點，整個廣德被圍得鐵桶一般。
魏長庚進來的時候，看見陸錚坐在正廳的條案後面，身後站著蘇柏成和兩個警衛。年輕人穿著筆挺的軍裝，軍帽放在桌上，手裡拿著一杯茶，正不急不慢地喝。
“魏團長，坐。”陸錚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魏長庚坐下來，發現椅子還挺舒服，這讓他更緊張了——客氣過頭的人往不懷好意。
“陸旅長……”他開口，嗓子發乾，“老朽這次來……是誠心歸附的。保安團二百三十六人，槍支彈藥，全部移交。”
他把大印放到桌上，雙手推過去。
陸錚看了一眼那方銅印，沒碰，只是說：“魏團長在廣德十幾年，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……”魏長庚賠笑，臉上的肉一抖一抖的，“都是為了地方安寧……”
“廣德老百姓過得怎麼樣，您比我清楚。”陸錚放下茶杯，語氣平靜，“我不翻舊賬。過去的事，過去了。但有一條——城裡的官倉，存了多少糧？”
魏長庚一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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