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廣德到蕪湖，走公路大約一百六十里。
路況爛得令人髮指。
皖南的公路本來就是勉強能過車的土路，經過幾年戰爭的反覆蹂躪，到處是彈坑、塌方和被炸斷的橋墩。
有些路段乾脆變成了泥漿地，卡車輪子陷下去半尺深，發動機嘶吼著才能掙出來。
車廂裡的警衛排弟兄們被顛得五臟六腑都在翻個兒，互相撞來撞去，罵咧咧。
“日他個仙人板！這路是人走的嗎？！”一個西川籍的老兵抱著步槍，腦袋磕在車廂板上，罵了第三遍。
陸錚坐在駕駛室裡，身體隨著卡車一起顛簸，但臉上看不出什麼不適。
他半閉著眼，腦子裡一首在轉。
蕪湖。
第五戰區前方指揮所。
那是一個比戰場更危險的地方——至少在戰場上，敵人從哪個方向來，你看得見。
而在那種地方，笑著跟你握手的人，手背後面可能就攥著一把刀。
桂系的範克勤。
戰區參謀長方紹遠。
還有不知道多少雙在暗處盯著的眼睛。
陸錚腦海中閃過系統面板上那個靜止的數字——25954點。
夠召喚一輛西號坦克，或者一個滿編步兵營。
但那些鋼鐵和士兵在蕪湖城裡幫不了他。
這一仗，得靠嘴皮子和腦子。
車子在一處塌方路段前停了下來。
前面堆著半座山坡滑下來的碎石和泥土，勉強清出了一條僅容一車透過的窄道。
“旅長，前面有情況。”駕駛員踩了剎車。
路口站著十幾個散兵遊勇，衣衫襤褸，槍都沒有，有的拄著木棍，有的乾脆空著手。
看見卡車開過來，他們木然地讓到路邊，眼神空洞地看著。
蘇柏成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：“潰兵。看番號……像是川軍的？”
陸錚掃了一眼那些人——面黃肌瘦，綁腿散了，腳上的布鞋己經磨出了腳趾頭。
有個年輕的看著不到十八歲，懷裡抱著一個空米袋子，嘴唇乾裂發白。
他蹲在路邊，拿樹枝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寫字——寫的是個“家”字，寫完又用腳抹掉，再寫，再抹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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