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柏成正要說話，駕駛室的車門“砰”地推開了。
陸錚跳下車。
他穿著筆挺的軍常服，領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，軍帽戴得端正，帽簷下面是一雙年輕卻冷沉的眼睛。
腰間挎著一把勃朗寧手槍，槍套是全新的牛皮，銅釦鋥亮。
他不高，但往那兒一站，那種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氣場，就像一陣冷風，“嗖”地掃過了檢查站。
少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陸錚看了他一眼。
就是一眼。
不重，不兇，甚至嘴角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——那是殺過人的眼睛。
不是殺了一個兩個，是殺了成百上千的那種。
少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那隻插在褲兜裡的手不自覺地抽了出來。
“陸旅長。”他的態度陡然變了，啪地一個立正，連聲音都緊了半拍，“請稍候。我……我馬上聯絡前指。”
他轉身朝崗亭小跑過去，步子明顯比來時快了不少。
路過那個蹲在牆根計程車兵時，一腳踹了過去：“起來！站好！沒看見有長官嗎？！”
蘇柏成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，扭頭看了陸錚一眼。
陸錚面色如常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，重新靠回了卡車車門上。
等了二十分鐘，一輛黑色小轎車從城裡開出來。
車是美國產的福特，擦得挺亮，在這個年頭算是好車了。
轎車在檢查站前停穩，後門開啟，下來一箇中校軍官——三十五六歲，身材中等偏瘦，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，面白無鬚，中山裝釦子一絲不苟地繫著，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一看就是參謀系統的人，那種常年坐辦公室、跟檔案打交道的氣質。
“陸旅長？”中校笑容可掬地走過來，步子不快不慢，拿捏得很穩當，“鄙人王維駿，戰區前指參謀處副處長。奉命來接旅長，怠慢了，怠慢了。”
陸錚迎上去，跟他握了握手。
王維駿的手乾燥溫暖，握力適中——不過分熱絡，也不敷衍。
是個會做人的。
“王副處長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。旅長一路遠道而來才是辛苦。”王維駿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卡車和後面的騾車上掃了一圈，在那兩挺重機槍的輪廓上停留了半秒，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來，“旅長帶的人不少啊。”
“一個警衛排而己。”陸錚笑了笑，“另外帶了些剿匪繳獲的戰利品，向戰區上繳。聊表心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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