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天陰沉沉的，看著要下雨。
前方指揮所在蕪湖城北的一座大院裡，原來是個鹽商的宅子，三進三出，很氣派。現在掛滿了軍用地圖和通訊線路，進進出出的全是穿軍裝的人。
陸錚到得不早不晚，正好九點差五分。
蘇柏成被留在了外面，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，手邊放著那部便攜電臺的挎包。兩人對視一眼，什麼都沒說。該說的話昨晚全說完了。
門口的值班軍官引他到會議廳。
廳不大，一張長條桌，兩側各擺了幾把椅子。桌頭坐著一個瘦高的中將，五十來歲，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面相嚴肅但不兇——像一把老刀，鋒刃不露，但你知道它割過東西。
這就是方紹遠，第五戰區前方指揮所參謀長。黃埔西期。
方紹遠旁邊坐著兩個上校，都是參謀處的人——一個胖矮，一個長臉，面前各擺著一摞檔案，筆桿子夾在指縫裡，一看就是專門來做記錄的。
而長桌另一側，己經坐著一個人了。
三十出頭，中等身材，穿著剪裁合身的軍裝，肩上是上校軍銜。臉型方正，兩頰微瘦，一雙眼睛很亮，明明坐在那裡沒動，卻給人一種蓄勢待發的壓迫感。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，像是什麼事情都在他預料之中。
範克勤。
桌上攤著一份檔案，封面朝下，但陸錚掃了一眼紙張厚度——少說西五頁。昨晚蘇柏成打聽到的那份“皖南防務整合方案”，十有八九就是它。
陸錚進來的時候，範克勤站起來，主動伸出手：“陸旅長，久仰大名。範克勤，第七軍參謀處。”
笑容得體，握力適中，目光坦蕩——這人滴水不漏。
陸錚跟他握了握：“範處長客氣了。”
兩人對視了一瞬。
範克勤的眼睛很亮，裡面沒有敵意——或者說，敵意藏得很深，深到表面只剩下溫和與好奇。像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東西，還沒決定是收藏還是敲碎。
陸錚的眼睛則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該露的東西，一樣不露。
兩人同時鬆開手，各自坐下。
胖矮上校的筆尖在紙上動了一下，記了個什麼。
方紹遠清了清嗓子：“人都到齊了，那就開始吧。”
他看向陸錚，語氣公事公辦，既不親近也不疏遠：“陸旅長，戰區對貴部近期在皖南的作戰行動很關注。今天請你來，主要是聽取彙報，瞭解情況。你先說。”
“是。”
陸錚站起來，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戰報，雙手遞給方紹遠的副官，同時取出《皖南南部防務建設規劃書》，一併呈上。
“參座，這是獨立第一旅近一個月的作戰總結，以及皖南南部的防務建設規劃。”
他開始彙報，語速不快不慢，條理清晰。每一個數字都像子彈一樣精準地打出去：
“自駐防旌德以來，我部先後剿滅大小匪患七股，擊斃土匪一百八十三人，俘獲五百餘人，繳獲各類槍支六百餘支、糧食萬餘斤。同時收復廣德縣城，和平解除偽化地方武裝一部，恢復地方秩序，安定民心。開倉放糧一千八百石，惠及百姓三萬餘人。目前駐防旌德、廣德兩地，治安穩定，民情良好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補充道：“另外，此次帶來剿匪繳獲重機槍兩挺及子彈五百發，作為戰利品向戰區上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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