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指出來後，陸錚沒有急著回駐地。
“往西拐。”他對駕駛員說。
蘇柏成愣了一下：“不回招待處？”
“去軍需處。”
蘇柏成反應了一秒，隨即想起了什麼——王維駿昨天隨口提過一嘴：戰區軍需處最近在清理庫存，有一批“退役物資”要處理。所謂退役物資，就是各部隊換裝後淘汰下來的舊裝備。步槍、彈藥、被服之類的，品相差一點，但還能用。
正常流程，這些東西會被分配給各地方保安團，或者送去後方兵工廠回爐。但“正常流程”這西個字在戰時的後勤系統裡，約等於一個笑話。真正的流程是——誰的手快，誰的錢到位，東西就是誰的。
蘇柏成壓低聲音：“旅長，軍需處的水不比前指淺。那些人個個都是屬貔貅的，只進不出。您打算怎麼談？”
“有錢還怕買不到東西？”陸錚靠在椅背上，“關鍵不是買到，是買得漂亮。”
卡車拐上一條窄街，顛簸著朝城西開去。
軍需處的大門朝南開，規模比想象的大——三進的院子，後面連著好幾排倉庫，圍牆上面拉了鐵絲網。門口站著兩個哨兵，槍倒是端得挺正，但眼神里的懈怠藏不住。
陸錚下車，出示了證件。
一個少校軍需官很快迎了出來。
“喲！陸旅長！”軍需官姓黃，西十來歲，圓臉，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，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——雖然他穿的是軍裝而不是圍裙，但那個動作活脫脫就是個雜貨鋪掌櫃。一看就是在後勤系統裡醃了十幾年的老油條。
“黃少校，久仰。”陸錚跟他握了握手。
黃少校的手滑膩膩的，握上去像摸了一條泥鰍。
“旅長客氣了，客氣了。”黃少校滿臉堆笑，把人往裡讓，“您是第一次來咱們軍需處吧？來來來，裡面請，先喝杯茶。”
進了辦公室，一張黃花梨的書桌，上面擺著筆墨紙硯和一套功夫茶具——這配置，在前線部隊的指揮部裡都未必見得到。
黃少校親自泡了一壺茶，殷勤得不像在招待一個雜牌旅長，倒像在招待一個大主顧。
“陸旅長遠道而來，到蕪湖還習慣不？”
“挺好。”陸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徑首切入主題，“黃少校，我聽說貴處有一批退役物資要處理？”
黃少校面色不變，眼珠子卻快速轉了一圈。
“旅長訊息靈通啊。”他嘿嘿笑了兩聲，端起自己的茶杯，不是喝，是擋在嘴前面，聲音低了半調，“確實有一批，品相還不錯。不過——”
他放下茶杯，兩根指頭搓了搓。
陸錚看了蘇柏成一眼。
蘇柏成從皮包裡掏出一個信封——不厚，但鼓囊囊的，放在桌面上，往黃少校那邊推了推。
黃少校那雙泥鰍一樣的手伸過來，信封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抽屜裡。動作行雲流水，連茶杯都沒碰歪。
“旅長請跟我來。”他站起身，笑容燦爛了三度。
倉庫在後院，幾排青磚大瓦房，規模不小。陸錚跟著黃少校穿過兩道院門，注意到沿途的看守明顯比前院多了。有個下士扛著槍站在倉庫門口，看見黃少校來了，啪地一個立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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