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多，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發生了——通訊恢復了。
不是電話線修好了，是旅部派了兩個通訊兵扛著一臺野戰電臺找到了634團。
兩個人跑得跟泥猴似的，從後方陣地的方向摸進了中渡口，陸錚看到他們的時候，兩個人趴在戰壕裡大口喘氣，背上的電臺用油布裹著，居然還完好。
“旅長——旅長要跟你通話——”其中一個上氣不接下氣。
陸錚接過耳機，裡面噼裡啪啦響了一陣，然後周秉昆的聲音鑽了出來，訊號不好，斷斷續續。
“陸錚？聽到了嗎？”
“聽到了，旅長。”
“你那邊什麼情況？”
陸錚簡明扼要地把兩天的戰況報告了一遍——三次渡河擊退，正面東瀛人傷亡五百以上，周家橋方向出現迂迴部隊已經被堵住，634團自身傷亡四百餘人。
電臺那邊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說你擊退了三次渡河？”
“是。”
又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周秉昆的聲音變了：“陸錚，你們634團是怎麼做到的？我把你們當——”
話說了一半停了，陸錚知道他想說什麼——我把你們當炮灰派出去的，你們居然還活著，還打了勝仗。
“旅長，現在整體局勢怎麼樣？”
周秉昆的聲音恢復了正常，但明顯疲憊：“不好，大撤退的命令已經下了，全線後撤，636團已經撤到了後方整補，635團今天凌晨也開始撤了，你們634團——”
“我們什麼？”
“你們是最後一個還在蘊藻河防線上的建制團，其他方向的部隊都已經撤走了，東瀛人如果發現你們兩翼空了，會直接從兩邊包過來。”
陸錚的心條件反射地緊了一下。
他知道大撤退遲早會來，但沒想到已經到了這個程度——634團兩翼的友軍全撤了，也就是說，現在整條蘊藻河防線上，就剩他們一個團戳在這裡。
孤軍。
“旅長，你的命令是什麼？”
周秉昆沉吟了一會兒：“師部的意思是，634團繼續堅守到明天天亮，掩護後方的大部隊完成撤退，明天凌晨四點之後，你們可以自行撤退。”
“撤退路線呢？”
“沿公路往西北方向，到匯山鎮集結，旅部會在那裡等你們——但陸錚，我說實話，後方的路不太平，到處是潰兵和東瀛人的穿插部隊，你們能不能走到匯山鎮，我不敢保證。”
“補給呢？”
“沒有。”
陸錚差點笑出聲來，沒補給，沒增援，兩翼空了，讓他守到明天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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