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牛蹲在周家橋北端的一個土包後面，眯著眼往南岸看，肩膀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，繃帶又滲血了，但他顧不上管。
周家橋是一座石橋，不寬，勉強能過兩輛馬車並排，橋面上的石板被前幾天的炮火震裂了幾塊，但主體還算完整。橋下的河水比中渡口那邊淺，最深處也就到大腿，這就是東瀛人盯上這裡的原因——就算橋炸了，這個水深趟也能趟過來。
工兵已經在橋墩下面塞了炸藥，引線一直拉到北岸的隱蔽位置，橋面兩側二十米範圍內也埋好了地雷——這個距離是工兵班長定的，太遠了浪費，太近了自己人也跑不掉。三營帶來的七十八個人分散在北岸的幾個位置，加上陸錚派來的那個步兵班，總共將近九十人。
“營長，東瀛人到了。”一個哨兵趴在旁邊，用手指著南岸。
李大牛看到了，兩列散兵從河堤後面露出來，沿著一條小路往周家橋方向走，走在前面的幾個人不停地打手勢，後面的跟著走走停停。兩個中隊，三百來人，量不算大，但李大牛手裡只有九十個人，還有二十幾個帶傷的。
“都別動，”李大牛回頭壓低聲音，“讓工兵那邊也別弄出響動來。”
南岸的東瀛兵越走越近，先頭的一個小隊到了橋頭，停了下來，幾個斥候探頭探腦地踏上了橋面。
李大牛的手心全是汗。橋面上有地雷，但埋的位置在橋北半段，這幾個斥候走上來，還沒到雷區。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斥候走到橋中間，停了，蹲下來檢查橋面，一個人用刺刀在石板縫裡捅了捅，又站起來，回頭朝橋那邊揮了揮手。
橋後面的大部隊開始往橋上湧。李大牛攥著拳頭，看著越來越多的東瀛兵踏上橋面，心跳得嗓子眼都是，工兵班長趴在他旁邊，手捏著起爆裝置，小聲問：“營長，炸不炸？”
“再等等，讓多上來幾個。”
東瀛兵一個接一個走上橋，佇列拉得很長，大約有四五十人已經在橋面上了，領頭的那幾個斥候快走到橋北段了——再往前二十米就是雷區。
“炸！”
工兵班長一擰起爆器，一聲悶響從橋墩下面傳出來，整座橋晃了一下，緊接著——轟！
橋中段的兩個橋墩同時斷裂，整個橋面從中間塌了下去，幾十個東瀛兵連人帶石板掉進了河裡，水花沖天而起。
橋北段還站著十幾個東瀛兵，腳底下的石板在劇烈搖晃，有人摔倒了，有人往回跑，跑了三步腳底踩到了什麼——地雷炸了，連續三聲爆炸，橋北段變成了一片碎石和煙塵，碎片飛得到處都是，李大牛被一塊小石頭彈中了額頭，疼得齜牙。
“打！”
三營的步槍同時開火，河裡頭的東瀛兵正在泡水掙扎，有的被塌下來的石板壓住了，有的在淺水裡拚命往岸上爬。步槍手對著河面自由射擊，距離不到一百米，打得水面開了花，那個步兵班也加入了戰鬥，毛瑟步槍的聲音沉悶有力，在步槍聲裡格外突出。
南岸橋頭的東瀛兵反應過來了，開始瘋狂還擊，步槍和機槍朝北岸傾瀉火力，子彈打在土包上碎石亂飛。李大牛縮在土包後面，感覺頭頂的土不停地被削薄，往下直掉渣。
“營長！東瀛人在趟水！”
李大牛探頭一看——橋塌了，但河水不深，南岸的東瀛兵乾脆不走橋了，直接跳進河裡趟著水過來。兩百多人同時下水，場面壯觀。
“打河裡的！瞄準了打！”
三營的火力全集中到了河面上，子彈在水面上蹦來蹦去，打中了不少人，但東瀛兵太多了，九十個人的火力密度壓不住，而且南岸的掩護火力太猛，兩挺重機槍架在河堤上，彈雨打得北岸的射擊位幾乎抬不起頭。
“營長！左邊來人了！”
李大牛扭頭一看，左側河面上，有一群東瀛兵從更上游的位置趟水過來，繞到了陣地側面，兩面夾擊。
“班長！”李大牛喊工兵班長，“這邊還有雷沒有？”
“有兩顆！但沒埋，來不及了！”
“扔出去當手榴彈使！”
工兵班長抱起一顆反步兵雷，拉了引信朝左側河面甩了出去，地雷在淺水裡炸開，幾個東瀛兵被掀翻了，但後面的繼續往前衝。正面的東瀛兵趟過了河中間，最近的距離北岸不到三十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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