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的凌晨四點，陸錚是被一陣彷彿要撕裂大地的炮聲硬生生震醒的。
東瀛人連天亮都等不及了。十八門75毫米野炮和一箇中隊的九二式步兵炮同時開火，密集的炮彈像一場鋼鐵暴雨，在湯山陣地上炸得地動山搖。泥土混合著殘肢斷臂被掀上半空，整個陣地彷彿一口煮沸的血鍋。
“他孃的！天還沒亮就開打，小鬼子趕著投胎啊！”李大牛從防炮洞裡灰頭土臉地爬出來，吐出一口帶血的泥沙，扯著嗓子大罵。
緊接著，步兵就壓上來了。楊志遠趴在觀察哨裡，藉著炮火的閃光用望遠鏡看了一眼，回頭報告的時候，聲音都劈叉了，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恐。
“團長！東瀛人增兵了！昨天被我們打殘的那個聯隊後面，又壓上來一個聯隊！加上炮兵。輜重和騎兵中隊——這他孃的是一個整編旅團的架勢啊！”
一個旅團，足足六七千頭武裝到牙齒的野獸。
趙大柱的一營陣地最先接敵。黑暗中，東瀛兵的身影影影綽綽地從山腳下湧上來，密密麻麻，比前兩天多了三倍不止。
“打照明彈！”趙大柱虎吼一聲。
“啾——”一發照明彈升空，慘白刺眼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山坡。滿山遍野全是披著土黃色軍大衣的東瀛兵，一層疊著一層，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蝗蟲。
“我操！”趙大柱倒吸了一口涼氣，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花眼，然後一巴掌狠狠拍在旁邊機槍手的鋼盔上，“還愣著幹什麼？給老子掃！”
34通用機槍瘋狂咆哮，撕裂亞麻布般的槍聲連成一片，明亮的曳光彈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致命的紅線。
衝在最前面的東瀛兵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排地倒下，但後面的鬼子立刻踩著同伴的屍體，哇哇亂叫著補上來。他們不但人多，火力配備也極其恐怖，幾十挺歪把子輕機槍和擲彈筒密集地壓制著634團的射擊陣位。
“轟！”一發50毫米擲彈筒微型榴彈落在趙大柱身邊不到三米的地方炸開。尖銳的彈片瞬間削掉了他半個左耳。趙大柱捂著鮮血狂飆的耳朵，疼得單膝跪地，嘴裡罵出了一長串山東髒話，硬是強忍著劇痛，按住傷口繼續指揮。
“一連交替掩護！二連側射！手榴彈準備，別讓他們靠近鐵絲網！”
右翼的三營那邊同樣打成了修羅場。李大牛把劉黑子那一百多號川軍弟兄全頂到了一線。這幫穿著破爛草鞋的漢子雖然裝備差勁，但打起仗來是真不要命。
“劉黑子！你那邊擋得住不！”李大牛在震耳欲聾的槍炮聲中大吼。
“擋個錘子！彈藥快打光了！”劉黑子滿臉黑灰，從硝煙裡探出半個身子，手裡端著一把上好刺刀的漢陽造，眼珠子通紅，“李營長，我川軍沒得慫包！沒子彈了老子們就拼刺刀！今天就算是死，老子也要咬下小鬼子一塊肉！”
“馬文才！給三營再補兩箱子彈過來！快！”李大牛對著野戰電話急得跳腳。
正面陣地上，韓思遠指揮著五營和新編六營的交叉火力，把衝鋒的東瀛兵一波一波地打退。但東瀛人的炮火也在不斷調整，一發120毫米重型榴彈炮的炮彈，帶著死神的尖嘯直接命中了六營的一個排指揮位。
“轟隆！”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騰空而起，那個排長和兩名通訊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，當場被炸成了碎肉。
戰鬥極其慘烈地一直打到天大亮。
陸錚站在指揮所裡，雙眼佈滿血絲，他把手裡能用的預備隊全部投入了絞肉機。突擊工兵排不再執行工事修復任務，全被拉到了一線充當步兵使用。連齊海峰這個排長都扔了心愛的工兵鏟，端起一把毛瑟步槍，在交通壕裡打起了精準的點射。
上午九點，東瀛人發起了第三波總攻。
這一次，那個狡猾的鬼子旅團長把四門120毫米榴彈炮全部推到了前沿，在一千五百米的距離上進行直瞄射擊。沉重的120毫米炮彈狠狠砸在殘存的碉堡上，沒有鋼筋的混凝土碎塊像散彈一樣飛得到處都是。
五營陣地的左角再也承受不住，被生生炸開了一個三十多米寬的巨大缺口。
“板載——！”上百名端著刺刀的東瀛兵吶喊著，像瘋狗一樣從缺口湧了進來。
“團長！五營陣地破了！”楊志遠嘶聲裂肺地喊道。
陸錚猛地站起身，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彈藥箱，抓起電話怒吼：“薛老三！重炮給我封鎖缺口！不要管炮管壽命，不惜一切代價，給我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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