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報告！城北陣地告急！有少量東瀛軍登上了城牆南段！”通訊員衝進地下指揮所，連門簾子都顧不上掀，直接撞了進來，臉色煞白地大喊。
蘇柏成臉色一緊，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。
但陸錚卻笑了。
他一直在等的就是這個訊息。不是“城北陣地告急”——他知道張大彪和李大牛守得住。他等的是這條訊息背後的含義：末松茂治已經把最後的底褲都押到了正面賭桌上。
“好，他們終於全上去了。”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。那把真皮轉椅被他起身的慣性帶得朝後滑了半米，撞在了沙盤的底座上。
“傳令！預備隊兩個連立刻增援城北，把登上來的鬼子全部趕下去！死死摁住，一步不許退！同時——”
他雙眼精光四射，語速驟然加快。
“傳令孫鐵錘——裝甲突擊群，出發！目標，東瀛軍後方指揮所！”
他轉向蘇柏成，一字一頓地說：“趙大柱的一營從西北方向運動到位了嗎？”
蘇柏成點頭：“半小時前報告已到指定陣位，就等你一聲令下。”
“好。告訴他——聽到東邊坦克炮響，立刻從西北方向壓過來，堵死鬼子往北跑的退路。一隻螞蟻都不許跑掉。”
蘇柏成深吸一口氣，一瘸一拐地走到野戰電話前，開始一條條下達命令。柺杖敲在水泥地面上的篤篤聲，像一面催戰的鼓點。
......
十分鐘後。
旌德城東門，兩扇沉重的包鐵木門在四個工兵的合力下轟然拉開。
鉸鏈發出了尖銳的金屬摩擦聲，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被驚醒時的第一聲嘶吼。
十三輛坦克排成三列縱隊，輾著碎石路面轟隆隆地衝了出去。
打頭的是孫鐵錘那輛四號坦克——車身上用白漆刷著“鐵拳01”的編號，75毫米主炮的炮口高高昂起，像一根指向天空的鐵手指。緊跟其後的是四輛三號坦克，再後面是第二組四號坦克和三號坦克交替配置的主力梯隊。
每輛坦克後面都跟著一個完整的步兵班，十個人蹲在坦克的裝甲陰影裡，端著40衝鋒槍和毛瑟步槍，隨時準備跳下來清掃兩翼。步兵和坦克之間用一根系在後裝甲板上的繩子保持聯絡——左拉一下是“左方有敵情”，右拉一下是“右方有敵情”，連續拉三下是“停車，我需要下來幹活了”。
這種土法子簡陋得令人發笑，但在沒有步坦通話器的條件下，管用就行。
裝甲縱隊出了城東門之後沒有直奔北面的戰場，而是沿著城東側一條被偵察營昨夜重新勘察過的山間土路，朝東南方向繞了一個大彎。
這條路是陸錚讓楊志遠的偵察營專門找出來的——路面寬度剛好能容納一輛三號坦克透過，兩側是低矮的丘陵和灌木叢，從北面的東瀛軍陣地方向完全看不到這條路的走向。而路的盡頭，恰好連通了東瀛軍部署在西南方向的側翼警戒陣地後方。
但這條路不好走。
打頭的四號坦克剛過了第一個彎道，就遇到了麻煩——路面上有一段大約十五米長的軟泥地，前一天的薄雪融化後把泥地泡得鬆軟，三十多噸重的四號坦克碾上去，履帶立刻陷了半尺深，車身猛地一頓，發動機發出一聲吃力的嘶吼。
“媽的！”孫鐵錘在炮塔裡暗罵一聲。他立刻加大油門，同時左右交替操縱兩邊的履帶，讓坦克做出微幅的蛇形擺動——這是他在訓練中總結出來的脫困技巧，透過交替甩動讓履帶咬住更深層的硬土。四號坦克的邁巴赫300馬力發動機咆哮了起來，黑色的柴油廢氣從排氣管裡噴出來，衝得後面跟著的步兵直咳嗽。
五秒鐘的掙扎之後，四號坦克猛地往前一躥，履帶嘩啦啦地帶起兩條泥漿扇面，終於從軟泥地裡掙脫了出去。
“後面的注意！這段路爛了，加速透過，別停！一停就陷進去了！”孫鐵錘從艙蓋縫隙裡朝後面喊了一嗓子。
後面的坦克一輛接一輛地加速碾過那段軟泥地，第三輛三號坦克還是差點陷住了，右側履帶在泥裡打了好幾圈空轉，急得駕駛員滿頭大汗，最後硬是靠後面一輛四號坦克頂著屁股推了一把，才勉強透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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