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升的命令下來後第二天,周秉昆親自來了旌德。
他帶了一個警衛排,坐了兩輛卡車,從旅部出發顛了西個小時的山路才到。下車的時候臉色發青——不知道是被山路顛的還是被心事鬧的。
陸錚帶著趙大柱和馬文才去城門口迎接。
周秉昆一下車就看到了城牆上密密麻麻的彈孔和幾處坍塌的缺口。城門洞裡還殘留著沒清理乾淨的彈殼和碎磚,空氣裡隱約飄著硝煙的餘味。
“打成這樣了。”他自言自語了一句。
然後他看到了陸錚。
上次見面還是一個多月前——那時候的陸錚是個剛被提拔起來的代理團長,年輕得過分,站在他面前還得畢恭畢敬地叫一聲“旅座”。現在這個年輕人還是那張臉,但周秉昆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。
可能是眼神。
以前的陸錚看他的時候,眼神里有鋒芒但藏著。現在——不藏了。
“旅座。”陸錚敬了個禮,稱呼還是老稱呼,“一路辛苦。”
“該叫你旅長了。”周秉昆還了禮,擠出一個笑容,“委員長的命令你收到了吧?中將獨立旅長——了不得啊,整個第三戰區像你這個年紀的中將,拿手指頭都數得過來。”
“旅座過獎了。全靠弟兄們拼命。”
客套話說完,周秉昆被領進了城內的臨時指揮部。
指揮部設在一戶地主的宅院裡,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。正堂裡擺著沙盤和地圖,牆上掛著繳獲的東瀛軍旗幟——包括那面被坦克履帶碾得破破爛爛的114師團將旗。
周秉昆的目光在那面旗上停留了很久。
“這就是末松茂治的將旗?”
“對。”趙大柱在旁邊插了一句,“被俺們的坦克碾的。碾完之後我去撿的——泥巴里刨出來的,洗都洗不乾淨。”
周秉昆沒接話。他坐下來,接過勤務兵遞來的茶,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才說正事。
“陸錚,我這次來,一是祝賀,二是有幾件事要跟你當面說清楚。”
“旅座請講。”
“第一件事。”周秉昆的語速放慢了,“你現在升了獨立旅長,編制上己經跟213旅平級了。但戰區那邊的意思是,獨立第一旅的作戰區域暫時還在皖南,指揮序列上歸第三戰區首轄。也就是說——你以後不歸我管了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臉上的表情很複雜。有解脫,有遺憾,還有那麼一點不甘心。
陸錚點了點頭:“我明白。旅座這些日子對634團多有照拂,陸錚記在心裡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,但兩個人心裡都清楚,所謂“照拂”——也就是把634團推出去當炮灰,最後時刻才給了個“自主判斷”的許可權。不過成王敗寇,現在陸錚贏了,這些舊賬沒必要翻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周秉昆壓低了聲音,“末松茂治的事,重慶非常重視。軍令部己經派了一個少將參議帶隊來接人了,預計三天後到。你準備好了嗎?”
“準備好了。”陸錚說,“不過末松茂治現在傷還沒好利索,左肩的子彈取出來了,但右腿的傷口有感染的跡象。我讓軍醫全力治,但能不能在三天內好到可以轉運——不好說。”
周秉昆聽出了弦外之音。
“你想多留他幾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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