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一大早就出發了,劉大壯說的那條小巷子意外的窄,兩個人並排走都有些擁擠。
周平在巷口等著,看見顧南祁和沈鹿溪過來,迎上前壓低了聲音:「人還在,今天一早就開始看診了,前面排了五六個。」
「內務司的人呢?」顧南祁問。
「都在城北那邊盯著糧鋪和當鋪,暫時沒人注意這邊的情況。」
顧南祁點了下頭,讓周平在巷口守著,自己則帶著沈鹿溪往裡走。
巷子盡頭果然有座破廟,廟門歪斜著半開,門檻上的漆都掉光了。
廟裡的連香爐都沒了,供臺上積著厚厚一層灰,角落裡支了塊木板當診臺,一個瘦小的老頭正坐在桌後給人把脈。
沈鹿溪站在門口打量了一眼,的確跟劉大壯描述的一模一樣。
前面還有三個人在等著,顧南祁拉了沈鹿溪一把,兩人退到廟門外頭,靠著牆根站著。
「等他看完病再進去。」
沈鹿溪沒有異議,揹著藥箱靠在牆上,順手從懷裡摸出一個飯糰啃了幾口。
等了大約半個時辰,最後一個病人從廟裡出來了,顧南祁整了整衣領,邁步走了進去。
方九齡正低著頭收拾藥箱,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,嘴裡哼哼著:「今天不看了,明天再來。」
「方先生,好久不見。」
方九齡的手猛地一頓,緩緩抬起頭來。
看清眼前站著的人是誰後,老頭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緊接著整張臉的肌肉都繃緊了,手飛快地去夠旁邊的竹杖,撐著就要站起來。
「你別急著跑。」顧南祁上前一步,聲音不大,「跑了這麼久,也該歇歇了。」
方九齡攥著竹杖站在那裡,渾身僵著,目光在顧南祁臉上停了好一會兒,眼眶慢慢紅了:「小公子……你還活著?」
「活著,好好的。」
方九齡的嘴唇哆嗦了兩下,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,竹杖從手裡滑下去,咣噹一聲砸在地上。
「我以為你們全完了。」老頭子的聲音澀得厲害,「靖王府出事那年,我從揚州往南跑,一路上聽到的訊息一個比一個壞,說府上沒留活口……」
「當年父親拼死將我藏了起來,我也幸而活了下來。」顧南祁走到他面前,彎腰把竹杖撿起來遞回去,「方先生,我不是來敘舊的,有正事要跟您談。」
方九齡接過竹杖,深吸了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,這才注意到門口還站著一個背藥箱的姑娘,開口問道:「這位是?」
「沈鹿溪,我師父是孫濟仁,賀廣仁賀大夫也是我的朋友。」沈鹿溪走上前,衝方九齡行了個禮。
方九齡聽到這兩個名字,臉上的戒備鬆了不少:「孫濟仁的徒弟?那老東西還活著呢?」
「活著,就是愛喝酒,身子虧了不少。」
方九齡哼了一聲:「他那個德行,年輕的時候就愛喝,勸都勸不住。」
氣氛緩和了一些,顧南祁搬了個破凳子坐下來,開門見山地說了來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