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張那天,沈鹿溪天不亮就到了鋪子。
對聯是頭天晚上貼好的,紅紙黑字,在門框兩邊貼得端端正正。柳老爹編的竹花籃也擺在了臺階兩側,裡面栽了幾叢從山上挖來的野菊花,黃燦燦的,看著很漂亮。
沈鹿溪先把灶膛的火生起來,把昨天泡好的筒骨下鍋,加滿水開始熬湯。阿青跟著進了灶房,繫上圍裙就開始洗碗筷。切蔥花。擺調料,手腳麻利得很。
「溪姐姐,肉臊要現在熱嗎?」
「先不急,等湯熬好了再說,一會兒客人來了現熱也來得及。」
骨頭湯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香氣順著灶房的窗戶飄了出去。沈鹿溪又檢查了一遍粉條的存量,竹筐裡還有二十多斤乾粉條,足夠這幾天的用量了。
趙嫂子趕在開門前把醃菜送了過來,一罈子酸豆角一罈子醃蘿蔔,擱在灶臺邊上。
「鹿溪,今天開張我可得嚐嚐你這粉條,早就饞了。」趙嫂子擦了擦手,又從懷裡掏出一掛鞭炮,「這是我家男人讓我帶過來的,說開張得放一掛,圖個吉利。」
「嫂子,替我謝謝劉大哥。」沈鹿溪接過鞭炮遞給門口的沈大山,又數好醃菜的錢遞給了趙嫂子。
沈大山把鞭炮掛在門口的木樁上,等了一會兒,看見柳老爹拄著棍子慢悠悠地走過來了,後面跟著柳婆子和柳青山。柳青河昨天說要來捧場,果然也到了,手裡還拎著一壺酒,說是給鋪子暖場的。
柳老爹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招牌,點了點頭:「這字寫得好,誰寫的?」
「陳南寫的。」沈鹿溪說。
柳老爹又看了一眼對聯,捋了捋鬍子笑了:「這小夥子有才氣。」
柳婆子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,衝他使了個眼色,柳老爹咳嗽了一聲,沒再往下說。
清早開業的時候,沈大山點了鞭炮,噼裡啪啦一陣響,炸得門口煙霧騰騰的,路過的人紛紛停下來看熱鬧。
沈鹿溪把竹簾子捲起來掛好,站在門口招呼:「鹿溪粉鋪今天開張,素粉八文一碗,加肉臊子十三文,加雞蛋再多三文,各位街坊來嚐嚐鮮!」
頭一個進門的是雜貨鋪掌櫃,精瘦的老頭笑眯眯地坐下來,拍了拍桌子:「來一碗加肉臊子的,讓我嚐嚐你這粉條到底什麼味道。」
「好嘞!」沈鹿溪應下,回到灶房,抓了一把粉條下到一直溫著的骨頭湯裡,煮到合適的程度,撈出來盛進碗裡,澆上一大勺湯,再舀一勺肉臊子鋪在上面,最後撒上蔥花和一小勺酸豆角。
阿青端著碗送到雜貨鋪掌櫃面前。
掌櫃接過碗,先喝了一口湯,眉毛挑了起來,然後夾了一筷子粉條送進嘴裡,嚼了兩下,連連點頭:「這粉條滑溜筋道,湯也鮮,不錯不錯。」
他吸溜吸溜地吃了半碗,抬頭衝沈鹿溪豎了個大拇指:「沈丫頭,你這手藝行,這價錢也公道,我以後中午不回家吃了,就在你這兒解決。」
有了雜貨鋪掌櫃開頭,後面陸陸續續就有人進來了。
鎮上的人大多認識沈鹿溪,知道她是之前擺攤治過病的那個沈家丫頭,對她本來就有信任。再加上骨頭湯的香味飄得老遠,路過的人聞著味兒就忍不住往裡瞅。
一個挑擔子的大小夥子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,摸了摸兜裡的銅錢,咬咬牙進來了:「來碗素的,八文是吧?」
「對,您坐,馬上好。」
沈鹿溪煮粉條的動作越來越熟練,抓粉條。下鍋。撈碗。澆湯。加料,一氣呵成。阿青在前面端碗收碗,忙得腳不沾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