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過飯,沈鹿溪正要收碗,周平從院門外走了進來。
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褂,臉上曬得黑了不少,看著跟鎮上幹活的莊稼漢沒什麼兩樣。進了院子先朝柳蕎娘點了點頭,喊了聲「嬸子」,然後目光就落在了顧南祁身上。
顧南祁放下碗筷,站起來往側屋走,周平跟了上去。
沈鹿溪把碗摞起來端進灶房,柳蕎娘在後面小聲問了一句:「這小夥子又來了?」
「陳南的朋友,來找他說點事。」
柳蕎娘沒再多問,接過碗開始洗。
沈鹿溪擦了擦手,往側屋那邊走了過去。門虛掩著,她抬手敲了兩下。
「進來。」顧南祁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。
沈鹿溪推門進去,周平正站在桌邊,手裡捏著一張紙條,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。
「都辦妥了。」周平把紙條遞給顧南祁,「青川縣那邊的戶冊已經補上了,『陳南』這個名字掛在了城南柳巷陳家名下,是個死了爹孃的孤兒,靠給人打短工過活,後來跟著逃荒的人一起南下。來龍去脈都對得上,查不出毛病。」
顧南祁接過紙條看了一遍,點了點頭。
沈鹿溪在旁邊聽著,心裡踏實了一些,開口問道:「周平,新知府魏正書那邊,你有沒有打聽到什麼?」
周平猶豫了一下,看了顧南祁一眼。
顧南祁微微頷首。
周平這才開口:「魏正書是去年秋天上任的,之前在京城六部裡做過郎中,調到這邊來據說是自己求的外放。他跟朝中魏崇的關係,目前還不確定,不過他們確實同出一族,只是分支不同,平時來往不多。」
沈鹿溪皺了皺眉:「同族不同支,那他這次親自督辦核查,到底是為了什麼?」
「這個我也在查。」周平壓低了聲音,「不過有一件事得提醒你們,魏正書這個人做事很細,他到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轄下各縣各鎮的戶冊都調了一遍,光是核對人口和田畝的差額就查出了好幾個地方的貓膩。有兩個鎮的里正因為虛報田畝被撤了職。」
沈鹿溪和顧南祁對視了一眼。
「所以這次核查不是走過場。」顧南祁的語氣很平靜。
「不是。」周平搖了搖頭,「他這個人較真,手底下帶的師爺也是個老吏,查帳查人都是一把好手。」
屋子裡安靜了片刻。
沈鹿溪開口道:「咱們鎮上的戶冊和田冊是蘇里正管的,他做事一向規矩,這方面不會有問題。關鍵是人。」
她看向顧南祁:「核查的時候會不會逐戶點人?」
「會。」周平接過話,「按照慣例,核查的人到了鎮上,會先跟里正對冊子,然後隨機抽幾戶上門檢視,核對人口跟冊子上登記的是否一致。」
「那就得保證到時候你待在家裡,別出去。」沈鹿溪對顧南祁說,「冊子上登記的是陳南,你就是陳南,是老林叔家收留的逃荒人,現在在我家裡幫忙幹活。到時候查到咱們家,你就按這個說。」
顧南祁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看著窗外,過了一會兒才開口:「我在你家住著,查的人會不會覺得不合適?一個外姓男人住在你家裡,容易引人多想。」
沈鹿溪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一個年輕姑娘家裡住著個外姓男人,確實容易招閒話。平時鎮上的人都知道陳南是沈家收留的,也沒人說什麼,可要是官府的人來查,問起來就不好解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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